如今她终于说出来也承认了,他却听不见了。
布鲁斯在附近找到了他。
少年熟悉的披风被压在碎石之间,男人俯下身,将挡住孩子的东西一点点搬开,又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接住他那样,把他抱了起来。
杰森没有回应。
他的头靠在布鲁斯臂弯里,手臂无力地垂下。训练时摔倒以后,他总会很快抓住递来的手,借力站起来,有时还不服气地要求再试一次。
可这一次,布鲁斯等不到那个动作了。
他检查孩子的呼吸,又去寻找颈侧的脉搏,像是仍然期盼着,或许再等一会儿,杰森就会睁开眼睛呢。
可少年始终安静地躺着。布鲁斯慢慢将他抱紧,低下头,额角抵住杰森沾着灰尘的头发。
梦中最后留下的,是蝙蝠侠跪在废墟里的身影。
艾登睁开眼睛,酒店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他躺在床上,呼吸急促,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照见了自己发抖的手。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到现实中的杰森此刻应该正睡在那张干净的床上,而且他今晚还和自己说过话,让他离开哥谭以前记得告诉自己。
可梦里的笑声似乎仍在耳边回响,艾登闭上眼,便能看见仓库中那张苍白的脸。
他见过这个人。
在最初那个关于克拉克的噩梦里,在大都会化为废墟之后,同样出现过这张脸,以及这个名字——小丑。
艾登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的灯。
灯光亮起时,他下意识闭了闭眼,随后才重新看向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小丑”,又补上了“哥谭”。
相关报道很快出现在屏幕上。艾登点开其中一篇,看到照片里的男人被警察押着,头却转向镜头,笑得十分夸张。
和梦里一模一样。
艾登忍着不适,把那张照片往上划过去,继续看下面的文字。绑架、爆炸、毒气袭击,报道提到了几起与他有关的案件,却没有交代他的真实姓名。艾登又换了几个页面,得到的也大多是类似的信息。
这个人的过去有许多不同的说法,连报道本身都无法确认真假。能够确定的只有那些已经发生过的罪行,以及不断出现的伤亡数字。
艾登看得越来越难受。
他原本想知道小丑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先后出现在两场噩梦里,可看完这些报道,反而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那些受害者未必都与他有什么仇怨,其中许多人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现场。
艾登重新调整搜索,开始查找他最近的消息。
排除重复转载的旧闻以后,时间较近的一篇报道提到,小丑已经被蝙蝠侠抓获,送回了阿卡姆。他仔细核对日期,发现那是几个星期以前的事情。
至少被捕这件事是真的,可小丑现在是否仍被关着,他没有找到能够确认的消息。
艾登望着屏幕,忽然想起今晚存下的那个号码。
蝙蝠侠一定比这些报道知道得更多。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停住了。自己才向对方交流过机构利用孩子犯罪的事情,几个小时后,又毫无缘由地关心起小丑的下落。只要对方问一句原因,他就得解释两件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事情,究竟为什么会被自己联系起来。
他又想起旧楼里那场交谈。蝙蝠侠连杰森提到的一次外出,都要问清楚带队的人、时间,以及少年当时站在哪里。那些问题很具体,听起来也并不咄咄逼人,可问到最后,亲眼所见与猜测之间的区别便清楚了。
这是个心思缜密疑心很重的人,“随便看看新闻”恐怕应付不了他。
况且,那些旧案蝙蝠侠比他更熟悉,他真正能够提供的新信息还全都来自无法解释的梦。
艾登没有打开通讯录。
他把手机放下,起身倒了杯水。温水喝下去,他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他却仍然记得杰森最后想回家的感觉。那份愿望那么清楚,直到现在,艾登都很难把它和自己的情绪分开。
他靠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理清了一件事。
梦中的杰森已经长高,接受过训练,还跟着蝙蝠侠执行了许多任务。无论那个结局属于怎样的未来,都和现在住在诊所里的少年隔着一段时间。
他还有机会弄清楚一些事情。
艾登从包里找出平时记工作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下了谢拉·海伍德的名字。
相比小丑,这个女人至少有明确的姓名和经历。她曾经在哥谭生活,因为一场非法手术离开美国,后来去了英国,再之后才出现在埃塞俄比亚的救援营地。
艾登重新拿起手机,把她的名字输进去。
结果里出现了几个同名的人,其中一份资料附着照片。他点开看了看,年龄和相貌都对不上。其余页面的信息又太少,无法确认身份。他试着加上地区与职业,仍然没有找到梦里的那个女人。
艾登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眼睛。
他甚至不知道谢拉现在是否已经去了埃塞俄比亚。如果梦里的事情还要很久才发生,那么她眼下可能住在别的地方,也可能从事着完全不同的工作。
他低头看向本子,笔尖在“哥谭”两个字旁边停下。
至少按照梦里的说法,那场手术发生在杰森还很小的时候。如果这部分经历与现实相同,它就已经发生过了。
艾登把离开美国的原因补记下来,又在旁边写下需要查找的旧报道。写完以后,他没有合上本子,而是将它放在手机旁边。
他想先弄清楚,这个女人是否真的曾经在哥谭生活过。
至于该怎么向蝙蝠侠开口,至少也要等到手里有一点能够核实的东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