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点很快被送上来,艾登低头切开三明治,却又忍不住想起了梦里的莱克斯。
莱克斯白天的演讲没有对超人表现出强烈敌意,和梦里有些不同,这反而进一步证明了他的判断,梦不能直接等于现实。
想到这里,艾登本来应该放心一些。可等他重新抬起头,看见克拉克正低头喝汤的时候,梦中那片幽暗的水却又浮现在脑海里。
绿色的光透过水面,红色斗篷缓缓向下沉去。
艾登盯着克拉克看了好几秒。
大概是他的目光实在太明显,克拉克很快抬起头来。两个人视线撞上的瞬间,艾登立刻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切了一块三明治送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看过去。
克拉克这一次像是没发现,仍然低头吃饭。于是艾登稍微放心,又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对方脸色正常、呼吸正常,看起来完全不像下一秒会突然被绿色石头放倒。
等他第四次抬起头时,克拉克已经安静地看着他了。
艾登握着叉子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克拉克问。
“没什么。”艾登迅速低下头。
然而没过多久,他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这一次,克拉克终于露出了一点无奈的表情,放下手里的汤匙叫他:“艾登。”
“干什么?”
“我脸上有东西吗?”
艾登十分自然地回答:“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艾登握着叉子的手微微僵住。艾登抬起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没有一直看你。”
“你有。”克拉克语气很温和,眼睛里却已经带了藏不住的笑意,“从坐下来以后,至少六次。”
艾登终于彻底抬起头:“你还数了?”
“因为有一点明显。”
“记者的职业习惯都这么无聊吗?”
克拉克老实回答:“记者应该通常不会专门数别人看了自己几次。”
“那就是你的个人爱好。”
克拉克这次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艾登面无表情地重新切自己的三明治,决定接下来坚决不再看他。
这个决定维持了大概两分钟,最后,他还是放下叉子,像是随口问道:“你觉得超人也会有弱点吗?”
克拉克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艾登一眼:“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艾登故作随意地搅了搅汤,“最近新闻一直在说他有多厉害。子弹打不伤,会飞,还能托住飞机。我只是觉得,世界上应该不存在真正什么都不怕的人。”
克拉克安静了片刻。
艾登能够感觉到对方明显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像刚才一样陪他闲聊。
“我想,他应该也有。”克拉克最后回答。
“那如果有人知道呢?”
克拉克眉头轻轻动了一下。“知道什么?”
“他的弱点。”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艾登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接了。他赶紧补充:“我只是随便假设。假如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东西能伤害超人,又刚好落到一个不喜欢他的人手里,那不是很危险吗?”
“当然危险。”克拉克看着他,语气仍然平静,只是目光明显比之前认真许多,“但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
艾登沉默下来,他总不能说自己昨晚刚刚亲眼看见他被莱克斯挂着氪石扔进水里吧。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最后选了一个严格来说并不算撒谎的答案:“因为做梦。”
克拉克明显愣了一下。
艾登索性继续解释:“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很奇怪的梦,而且特别真实。醒过来以后有时候半天都忘不掉,所以今天脑子里一直乱七八糟的。”
原本还带着一点警惕的克拉克听见这句话,神情很快缓和下来,“噩梦?”
“差不多。”
“最近经常做吗?”
艾登想了一下。“比以前多。”
克拉克皱了皱眉,第一反应却是:“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艾登很想告诉他,自己的工作虽然确实挺烦,但目前还没有烦到能够自动生成外星球毁灭、超级英雄独裁,以及亿万富翁拿外星矿石谋杀外星人这种级别的梦境。
最后他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可能吧。”
氪石的事情到底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至少现在还不能说,只要他说出“氪石”这个名字,就必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而比身份暴露更加麻烦的是,艾登根本无法确认现实里的莱克斯究竟有没有那块石头。
如果梦境展示的只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么他现在跑去警告克拉克,只会把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危险当成现实塞给对方。
这些梦或许能够给他提供一些很重要的信息,却不能替他判断什么是真的。
它们并不能算是答案,更像是一堆来源不明、时间不明,甚至连真实性都无法确认的线索,而线索不能直接被当成事实。
两个人吃完饭离开餐馆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大都会的街道依旧明亮,高楼上的广告屏不断切换着画面,车流从路口经过,远处偶尔还能听见警笛声。
克拉克陪着艾登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他们走得不快,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过了一个路口,克拉克才忽然问:“真的只是做梦?”
艾登侧过头看他。“不然呢?”
“你今天看起来一直有心事。”
“我平常看起来没有吗?”
“没有这么明显。”
艾登被堵得没话说,只能继续往前走。
克拉克没有趁机追问,这反而让艾登有些奇怪。他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主动开口:“你不问了?”
“如果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克拉克语气平常,“如果现在不想说,那就不用说。”
艾登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街灯从头顶落下来,把克拉克的影子拉得很长。男人走在他身边,既没有因为他的异常表现追根究底,也没有用所谓关心的名义逼他交代什么。
只是在又往前走了一段以后,克拉克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真的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找我。”
艾登转头看着他,克拉克显然不知道这句话有多么微妙。
毕竟艾登现在最大的麻烦,恰好就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那些与他有关的梦。
他不知道第一场梦里的克拉克究竟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也不知道现实里的莱克斯以后会不会真的得到氪石。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在什么时候提醒他,又该提醒到什么程度。
“知道了。”他最后只这样回答。
抵达地铁入口以后,两个人才停下来。
艾登准备下去,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克拉克在身后提醒:“到家以后给我发条消息。”
他回过头,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
克拉克反而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问:“确认你安全到家。”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
“而且这里只是坐地铁。”
克拉克沉默了一下,随后非常客观地指出:“上一次,你在一个还没正式开放的车站里都差点被展架砸到。”
艾登顿时说不出话,这一点确实无法反驳。
他最后只能丢下一句“知道了”,转身走下台阶。
可走到一半的时候,艾登不知道为什么又回了一次头。
克拉克竟然还站在原地。
见他回头,男人很自然地抬手朝他挥了一下。
艾登怔了片刻,也抬起手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