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竟忘了替你们引见。来来来,你们两个小的都过来。”
他先指向苏九娘:“这位是苏九娘,往后掌管咱们酒肆的账目。”
又指向豆子:“这位是我的徒弟豆子,平日兼管洒扫、端酒、温酒、擦桌、洗盏、除草和酿酒。”
一长串活计报完,连钰齐险些没喘上气。
“从今日起,你们便要在一处做事了。”连钰齐抓过豆子的手,又要去拉九娘,“来,握个手,往后便是好朋友,不许吵架。”
豆子耳根子立马红透,娇羞地把手抽走又别过脸去:“师父,男女授受不亲!我一个粗人,莫要坏了苏姑娘的名声。”
连钰齐正要说他,苏九娘已经大大方方地朝豆子行了一礼。
“豆子,你以后唤我九娘便好。既然都在酒肆做事,往后便是朋友了,还请多多照应。”
豆子惊讶地抬头看她,半晌才慌忙回礼。
许是因为酒肆名声渐好,三人唠了会磕的功夫,那剩下的酒便卖的一滴不剩。
此时已将近午时。连钰齐用过饭,准备带豆子去市集采买新酒所需的原料。
二级商城中虽然也能买到,可每样新货只有一次折价机会。连钰齐不打算把这等救急的便宜,用在市面上随时能够买到的东西上。倘若日后粮道断绝,或是手头周转不开,商城里的折价货才是真正能解燃眉之急的东西。
原本他也想带着九娘,但九娘看了看前几日他与豆子乱记的账簿后,毅然决然地留在店里。临出门时,她又从柜中数出今日所得的二百五十文交给了连钰齐。
“买了什么、花了多少,回来都要一笔一笔报给我。”
连钰齐又将自己攒下的私房钱添了进去。
“加在一起共有四百余文,买齐头一批原料应当足够了。”
苏九娘点点头,这才放他们出了门。
连钰齐走在街上,眼前展开系统给出的酒谱,一边看一边念道:“上等糯米、陈年麦曲、清水......”
念到这里,他转头问豆子:“你上回尝过太白君送来的桃潭春。除了桃花和竹叶,可还有别的东西?”
豆子认真回想片刻,才道:“酒后调隐约回甘,应当还掺了少量甘草,只是辛气被桃花与竹叶压住了,入口时不显,咽下以后才从尾韵里慢慢返出来。曲香里又带着一股陈气,多半还用了存放多年的老曲。”
“甘草、老曲。”连钰齐记在心里,“今日先买齐酿制上品米酒的东西。等头一批酒成了,再试着往里添这两味。”
豆子看着他一路盯着空处,险些撞到迎面而来的板车,赶紧扯住他的袖子。
“师父,您当心些,莫要摔倒受伤了。”
“乖徒说得有理。”
似乎是因今天天气格外暖,来采购的人也多了起来。
两人从东边走到西边,问过数家粮铺,终于在豆子的带领下找到一户糯米成色不错的米商。
“什么!一斗糯米要七十文?”连钰齐摸着自己包里的铜钱,有些震惊。
米商苦着脸道:“这已是今日最低的价了。如今兵荒马乱,运粮的路时通时断,能有糯米卖便算不错。小郎君若嫌贵,过几日只怕还要再涨。”
连钰齐自然也明白。安史之乱延续数年,良田荒废,粮道受阻,糯米又不及粟麦常见,价钱涨到这般地步也在情理之中。
等他日后赚了大钱,定要包下几片良田,再想法子从系统那里薅些高产种子,既能自给自足,也能让周围百姓多收些粮食。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第一批上品米酒酿出来。
按照酒谱,一斗糯米配上足量好曲,经他这个酿酒博士亲手掌控发酵,再加上升级后的简易现代化酒窖,酿出四五斗米酒并非难事。两斗糯米便能酿出近十斗酒,分装二百余盏。若仍卖十文一盏,便是两千余文。
除去糯米、酒曲与柴火,仍能余下不少。
血赚。
连钰齐越算眼睛越亮,当即付出一百四十文,买下两斗糯米。
米商刚将两只粮袋扎好,豆子便抓住其中一袋,想费力地往肩上扛。奈何他病愈不久,身上尚未养出几两肉,米袋还没离地,自己先被带得一个踉跄。
连钰齐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拎到旁边,接过了米袋。
“你师父好歹也是身高一米八的猛男,扛两袋糯米还要你个孩子帮忙,岂不是白长了这一身力气?去去去,替为师问问哪里能买到好酒曲。”
旁边的米商听见“酒曲”二字,脸色微微一变,赶忙压低声音将他们叫住。
“小郎君,这话可不能在市上乱说。”
他左右张望一番,见无人留意,才继续道:“如今战乱未平,粮食又贵,官府对私下制曲卖曲管得极严。寻常人家做些自用的倒还罢了,若敢大批制曲售卖,一旦被差役察觉,不但曲料要尽数没收,人也要被带去问罪。”
连钰齐也压低声音:“那城中何处还能买到好曲?”
米商思索片刻,道:“城郊住着一位徐翁,祖上几代都是制曲的。战乱之前,县里几家大酒楼都从他家采买。徐家的曲虽贵,酿出的酒却比旁家醇厚得多。”
“听说徐翁手中还有一块代代传下的老曲母,所制神曲冠绝一县。后来官府限制私下买卖酒曲,他便不敢再摆出来卖,只同相熟的酒户暗中往来。”
米商将声音压得更低:“前些日子,县衙里还有人惦记上了他那块曲母,想压价收走。徐翁不肯,从此便关紧门户,不再见生客。如今还做不做曲,我也说不准。”
连钰齐听见“老曲母”,心思顿时活了起来。
好酒少不了好曲,他既要酿出能当招牌的上品米酒,自然不能随便买块寻常新曲凑合。
他向米商问清徐翁住处,又同豆子买齐其他材料,先将东西送回了酒肆。
出发之前,连钰齐又让豆子煮了两碗酒酿圆子,放入先前的【食物时间静止器】中,准备带给徐翁作登门礼。
求人办事,总不好空着手上门。
师徒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城郊。待他们循着米商所指的方向,找到一座藏在竹林后的旧院时,日头已经偏西,眼看就要到申时。
院门紧闭,墙边堆着几只像是废弃的曲筐,冷风吹过,带着一股陈麦与草木混合的气味。
连钰齐上前叩了几次门,里面始终无人回应。
豆子贴近门缝听了听,小声道:“师父,里面像是有人。”
连钰齐想起米商所说的话,清了清嗓子,朝院内扬声道:“晚辈听闻徐翁精通家酿,今日特来讨教。只想学些小户自酿之法,在自家酿几坛酒,绝无旁的心思。”
过了许久,门后终于响起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门栓轻轻一动,紧闭的木门只拉开一道窄缝。一个身形瘦弱满头白发的老人从门缝后探出半张脸,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