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皱起眉头:“此话怎讲?”
“他怕我。”
“怕你?”
“准确地说,是怕我的酒继续卖下去。”
连钰齐指了指桌上的铜钱。
“今日码头上几十名船工围着我的酒摊,顾家的客人也被吸引过来不少,怕是那个顾青梧请您来的。若我这酒肆还是从前的模样,顾青梧何必费心请您来?”
孙掌柜神色微动。
报信的人,的确是顾家的伙计。
“顾家巴不得您明日便收走酒肆。”连钰齐压低声音,“我没了铺面,自然不能继续酿酒。顾家少了一个对手,您却只能得到一间漏雨的破屋。”
“到头来,顾家一文钱不花便除了心腹大患。孙掌柜出了五贯本钱,却只捞到几根烂房梁。”
孙掌柜抬头看了一眼发霉的屋顶。
恰好一滴雨水从瓦缝中落下,砸在他脚边。
他的脸色顿时不妙。
“好个顾青梧,竟拿我当刀使。”
“所以这铺子万万不能收。”
连钰齐立即接话。
“您若收了,便是中了顾家的计。您不但不能让我关门,还要让我把酒肆开得红红火火,让顾家眼睁睁看着您坐在家中分利。”
孙掌柜听得热血上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对。欠钱的是你,怎的说来说去,反倒成了我不能收铺?”
“因为此一时,彼一时。”
连钰齐把债契转了个方向,重新推到他面前。
“过去这五贯钱是债,放在您手里,只能原样收回五贯。如今这五贯钱是生利的母钱,留在酒肆里,往后便能生出十贯、二十贯。”
孙掌柜看看债契,又看看桌上的铜钱。
“你的意思是……”
“您拿其中四贯作酒肆本钱,以后酒肆每赚十文净利,便分您两文。剩下的一贯,再宽限晚辈七日。”
连钰齐伸出七根手指。
“七日之后,晚辈还您一贯现钱。往后您什么都不必操劳,只管坐在家中等我送钱便是。”
“你拿我的钱做生意,只肯分我两成?”
孙掌柜的声音高了起来。
“话不能这么说。酒方是我的,酒是我酿,客人是我招揽。往后起早贪黑的是我,守着酒缸的是我,被同行记恨的还是我。”
连钰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孙掌柜。
“您只管在家喝茶,每旬来查一次账,便能拿走二成。这等好事,整个当涂县还能找到第二桩?”
孙掌柜想了想。
似乎确实找不到。
“不成,我要五成。”
“那您还是把铺子收走吧。”
连钰齐二话不说,伸手便去拿债契。
“且慢!”
孙掌柜先一步将债契按住。
“你这小儿方才还求我宽限,怎的说翻脸便翻脸?”
“五成净利都给了您,我还做什么生意?不如回乡种地。”
“那就四成。”
“二成。”
“三成!”
“二成,另外每旬请您喝一坛新酒。”
孙掌柜差点被气笑:“我稀罕你那坛酒?”
“自然不缺。这不是晚辈孝敬伯乐的一点心意吗?”
孙掌柜嘴角动了动,强行忍住笑意。
“两成便两成,只是七日之后,那一贯钱必须还清。若还不出,我照样收铺。”
“一言为定。”
连钰齐立即伸出手。
孙掌柜看着他的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击掌为誓。”连钰齐提醒道。
“商议买卖,自当重新立契,谁与你击掌?”
“立契也成。”
连钰齐迅速收回手,半点不觉尴尬。
“明日晚辈便请代书先生过来。四贯转作酒肆本钱,孙掌柜每十份净利取两份,余下一贯七日还清。”
孙掌柜在心里又算了一遍。
他若明日直接收铺,得到的无非是这间破酒肆。若宽限七日,最坏也只是晚几日收铺;若连钰齐真能继续卖酒,他不仅能收回一贯现钱,往后还能长久分利。
怎么看都不吃亏。
“好!”
孙掌柜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便再信你一回!”
【恭喜宿主成功获得第一位出资人】
【酒肆抵扣本钱:四贯】
【剩余债务:一贯】
【还款期限:七日】
【孙掌柜好感度上升】
连钰齐心中大喜。
债主气势汹汹地进门,转眼便成了给他送钱的东家。
看来给导师画了几年饼,也不全是浪费青春。
方才踢翻酒案的壮汉见两人商议完毕,顺脚又想将挡路的破凳子踢开。
孙掌柜脸色一变,当即喝道:“住手!”
壮汉吓得僵在原地。
孙掌柜心疼地看着满地碎瓷。
“从今日起,这酒肆也有我的本钱。你们两个还砸什么?”
“还不快把酒案扶起来!”
两名壮汉只能弯腰收拾。
连钰齐站在一旁,看着刚才还来砸场子的人替自己搬桌扫地,没忍住笑了起来。
“孙东家慢走。”
孙掌柜走到门口,脚下一顿。
“什么孙东家?”
“您既出了本钱,自然便是酒肆的东家。”
连钰齐笑得格外真诚。
“孙东家放心,七日之后,晚辈定让您知道,这四贯钱究竟投得有多值。”
孙掌柜捋了捋胡须,挺着肚子跨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