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回营地,而是绕到营地边缘那块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往南边看了一眼。
淮水在午后的日光下铺成一道亮白色的长带,再远处是大片空荡荡的荒田,看不到任何人烟。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下去,余光忽然扫到河岸下游的方向有一片扬起的尘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沿河岸移动。
柏柯眯起眼睛看了片刻,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凭他这穿越过后直接5.2的视力,明晃晃地看清那就是一群人。
这个时间,会有谁来淮南?
柏柯立刻在脑海里调出了《新三国》的时间线,将各路诸侯的动向逐一比对。终于,一个名字出现在他心里。
如今淮南恰好处于权力交接的真空期,只有南下荆襄的吕布可能来到淮南。
“吕布……”
柏柯在嘴里将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叨了两遍,嘴角微微抽搐。
谁能想到南下荆襄的吕布会正好路过淮南啊!
仅凭粗浅的历史记忆,他也清楚吕布这位灭爸的战力是多厉害。既然他南下投奔荆州,眼下定然是穷途末路、满肚子邪火。自己这支队伍要粮没粮、要兵没兵,要是等吕布这尊杀神顺着河岸溜达过来,发现他们这群“小萝卜头”和老弱妇孺,顺手薅走当军粮或者顺刀砍了,那可真是哭都找不到坟头。
更何况柏柯队里还有三尊大佛,这要是出事了,估计历史轨迹都要直接改变了。
正当柏柯在在土坡上抓耳挠腮之际,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张饶去而复返,在深秋里也跑得满头大汗,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先生!找到了!南边四里地不到靠河,真有个坞堡!”
柏柯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没人住?”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没动静!那墙修得老高,但角楼塌了一半,门也是虚掩着。我们几个悄悄摸过去瞄了一眼,里面早就空了,连杂草都长到屋子里去了。”张饶喘着粗气抹了把汗,“就是……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估计粮仓早就被抢得一干二净了。”
张饶兴奋地说着着,突然余光扫到柏柯难看的脸色,话语戛然而止,“先生,您身子不适?”
柏柯扯了一下嘴角,这可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病啊。
离河边近、地势显眼,还带着高耸的角楼。他们这群人能发现,远处顺河南下、正缺兵少粮的吕布能看不见?
要是等吕布把这坞堡当成临时营地占了,他们这帮人不仅安家落户的愿望泡汤,甚至可能因为撞见他们而被顺手清扫。到时候别说种菜了,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逃?
队伍里拖家带口,跑路全靠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吕布手下那群纵横中原的并州铁骑,尽管现在算得上吕布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那也不是他们所能匹敌的。
躲更是无稽之谈。
平原荒田,无遮无拦,无异于引颈受戮。
《新三国》里吕布虽然因为头上两根须而被宝可梦大师陈宫评为“是个率真的男子,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但真实历史里温侯可不是吃素的。
不过反过来想,如今的吕布基本算是穷途末路、军心涣散,最缺的是什么?
缺的是一个天使投资人啊!
系统适时出来吐槽:【啧,还没吕布有钱的天使投资人。】
柏柯微笑:“闭嘴。”
只要柏柯能给吕布找到一个出路,一个能让他喘息的名头,或者……一个狠狠报复袁术的机会。
如果等吕布发现坞堡、抢占先机,柏柯他们就彻底沦为了俎上之肉;但如果趁吕布还没走到眼前,主动迎上去拦住他呢?
用信息差、用超越时代的种粮方法,用假装看破天机的玄学神棍姿态去诈他一诈。
只要能忽悠住这位“率真的男儿”,不仅能保住全队人的性命,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套路这位猛将帮他们打打短工,甚至达成合作。
风险极高,但这是唯一的活路。
柏柯猛然向前抓住张饶。
“张饶。”
张饶还没反应过来柏柯怎么突然变脸,就下意识挺直腰板回答:“在!”
“把营地里我路上写得所有文墨竹简都给我收拾收拾,拿上。”柏柯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正了正衣襟,“再叫上几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跟我走一趟。”
张饶一头雾水,“先生,咱们去哪儿?那个坞堡?”
“不去坞堡。”柏柯嘴角勾起,抬手指着下游那片尘土飞扬的方向。
“我们去见一个人。”
福祸相依,如今这唯一生路,就看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