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骑士反应异常,法尔伽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担忧,伸手要去扣他的肩铠。
“和我走,我们找个地方……”
“!”
骑士闪开他的手掌,有些恍惚地扶住自己的头颅。
“我刚刚、”
我刚刚都做了什么啊。
毁坏公共设施,破坏居民财物,造成规模性恐慌。
以及、殴打在职公务人员,险杀这个世界的自己,强抱不属于自己的义弟……
不管哪个世界的迪卢克,这位年轻贵族的心中都有相当规模的正义感与廉耻心。
“迪卢克?为什么要叫他迪卢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所以,当越来越多的人从震惊中回神,越来越多好奇担忧的眼神投来,骑士终于再也忍不了了,他一个迅猛的转身!
“这、这是在逃跑!?”
该说酒馆老板的形象太过稳重吗,总之,当带着血腥味儿的风从身边席卷而过时,谁也没反应过来,一两秒后派蒙才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
“迪卢克!迪卢克停下!旅行者快快快追!”
她真正的老朋友迪卢克在身后狠狠的啧了一声,随后与凯亚法尔伽迅速跟上。
风驰电掣,但他们越追,染血的骑士就跑的越快,和战斗时赖在城里不走的举动不同,他三两步就飞跨过冒险家协会的门前,眼看着就要落到大桥上。
派蒙急得大叫,“要跑出去了!啊啊啊啊谁都行快拦住他!特瓦林魔女会巴巴托斯求求了!”
仿佛是听见了祈祷,远处立刻传来一记柔和的琴声,桥上狂风倒刮,要将骑士按回城内。
“好耶,是卖唱的!”
但那道倒刮的强风刚碰上血染黑的身体,骑士的胸口就忽然青光大作,风向随之逆转,反而“呼”地把骑士送出了大桥!
“啊?啊??吹反了吧!”派蒙捂住脑袋,“不能让他走啊,洛恩的武器还在他背上插着!!”
奔行的黑影闻声一顿,然后便是果决地背手向后,冻肉与枪尖分离出噌的一声,灾悔被远远地投回桥上。
“……不是让你还回来的意思!!”
晚了,一切的惊呼与挽留都没有停下异世来客的步伐,反而让他越逃越远,只留下滴滴黑血与尚在混乱中的人。
“就这么拔掉了?”
凯亚慢一步捡起长枪,神情怔愣。
“不疼吗?……也是,他之前也是这样拔出剑的。”
“……怎么巴巴托斯也抓不到。”法尔伽跟着默念一句。
“。”
看看神思不属的凯亚,再看看心不在焉的法尔伽,迪卢克深吸一口气,已经预见了自己未来可能会遭到的大量关怀视线。
“旅行者。”
酒庄不需要以这种方式盈利,迪卢克极力想避免那样的未来。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要与我们说。”
空看起来十分沮丧,又有些局促,在心中酝酿了半天,才重新开口。
“什么是,‘你可以把那个迪卢克类比成上次魔女们模拟出来的深渊特瓦林但不是模拟出来的’?”
法尔伽问。
“呃啊,和现实已经不差什么了……”
“可能性?不算现实?现实只有我们的世界?可他经历的一切对他来说不也是真的吗?”凯亚也问。
“一个蒙德已被毁灭,只留迪卢克孤身一人的现实?”
……很好,没有希望了,可以给天使的馈赠加增库存了。
迪卢克心中叹着气,眼神却警惕刺向骑士消失的方向。
最好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
“哈、”
全力奔跑出蒙德城的范围,骑士一个趔趄停下,试图平息紊乱的呼吸,也试图平息心中的悲怒与哀愧。
骑士有着正直而标准的廉耻观,也因此有着时常痛苦的心。
至少现在,他无法面对那些有着相同面容,却已非故人的好人们,也无法面对被自己破坏的蒙德城。
“丢人、现眼!”
下意识地要一拳捶到苹果树上,但等拳风真的接触到树皮时,迪卢克猛地又改锤为抚,让掌心与树皮相贴。
……是没有被深渊污染过的果树。
生命的力量在骑士的掌下旺盛流淌。
…这种珍贵的食物来源,竟然漫山遍野地长满了蒙德平原。
低头,竟有熟透的苹果在脚下,迪卢克捡起一颗查看,殷红的外皮看起来是如此佳美,引诱着骑士去品尝它美味的果肉。
迪卢克也几乎要将它放到嘴边了。
但。
“砰。”
手指用力,生生将那颗苹果捏爆成浆泥,迪卢克无法控制眼神的狰狞。
因为他竟可耻地发现,从醒后一直隐约存在的嫉恨与贪婪竟然在刚刚的一瞬间达到了巅峰。
凭什么、凭什么——不是我——
……
“闭嘴!深渊!”
猛地攥紧拳头捶向自己的侧腹,咚咚咚直把正在愈合的伤口再次锤裂,黑血渗出,被剑刃贯穿的疼痛重新占据神经。
迪卢克才喘息着,清醒着,重新站直腰身,放眼四方。
在蒙德,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但到最后,甜蜜的果汁也未曾沾染过骑士深色的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