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不能在二十分钟内让一名战士堕入深渊。”
“好直白!”
阿贝多这种程度的炼金术士也不能?那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了,蒙德人纷纷松了口气,安柏第一个跳起来:
“太好了,不是!迪卢克老爷砸了猎鹿人餐馆,我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噩梦!”
琴也微笑着轻拍胸口,“放心吧,这类意外事故所造成的损失骑士团都会帮忙支付修缮费用的,钱从居民缴纳的税金里出。”
米卡听着听着忽然想起自己处理过的公文,“等等,按蒙德宽松的纳税条件,那不相当一部分还是迪卢克老爷付吗?”
好好好好好好,压抑的氛围果然不适合自由之城,欢快的气氛在微风中回荡,洛恩也牵起嘴角,露出个不含杀意的笑容。
“大团长,我亲爱的好领导,你现在该放心了吧。”
“……”
真是这样吗?可以确定了吗?
法尔伽注视着染血的骑士,当蒙德人越聚越多,围着他遍布房顶和街角时,年轻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剑锋越来越轻,最后他近乎停在原地,好像非常困惑地,一一扫过那些年轻的脸。
深渊……为什么要凝聚出我不认识的幻影?
“大团长,可以处理了吗?”
洛恩已经记不得自己这是第几次发问。
“要动手了吗?我来提供支援。”
骑士们摩拳擦掌,就连见习的诺艾尔也做好了准备。
“虽然没接触过类似的深渊怪物,但我会努力的。”
万事俱备,只等法尔伽一声令下。
十五到二十分钟。
差不多是从蒙德城到清泉镇的距离。
……
这个时候叫停有点不礼貌,法尔伽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但是,停——骑士们,我还有最后一点要确认,杜林!”
“诶?在、我在!”
小龙在屋檐上扑棱了下翅膀,有点无措地对上法尔伽沉静的双目。
“杜林,你对深渊很有一套见解,所以我郑重地向你咨询,在你眼中,他现在到底算人还是魔物?”
“啊…抱歉,我分不清,法尔伽先生。”
杜林悄悄看了一眼入侵者的眼睛,在其中找不到熟悉的清明,“……深渊几乎与他的躯体合而为一,就算他原来是人,我也分不出来了。”
“这样啊,那糟糕了。”
法尔伽长叹一声。
看这反应洛恩脸色一黑,“等等,你不会又要!”
“对,没错,抱歉了先生们和女士们,在无法排除他是否为迪卢克之前——”
“都不许伤他。”
……
“啊??”
片刻沉默后便是轰然炸响的惊呼。
反对声纷至沓来。
“等等,你的意思是要把威胁的深渊污染源留到迪卢克回来才处理——”
“被疏散的群众还在教堂等待——”
“他现在虽然是不动了。但刚才——”
“嫌迪卢克钱多可以把税金给我加工资。”
“所以我先道歉了哈哈哈,这确实是件很难办的事。”
面对着层出不穷的反对,法尔伽朗笑几声,又忽然严肃起。
“但我们真的要这样就动手吗,冒着失去迪卢克·莱艮芬德的风险?”
“失去?但那根本就不可能是——”
“对,失去。失去蒙德城最大的纳税人,失去清泉镇、晨曦酒庄一带所有农户和商人的定心丸,蒙德经济的支柱……以及,我们的朋友,唯一的迪卢克·莱艮芬德。”
“看着我,先生们,女士们,虽然只有一丝的风险,但我们真的要冒这个险吗?”
“……”众人忽然迟疑,为他们曾从红发酒保手中接过的酒杯。
法尔伽坚定地横在骑士与伙伴之间,无片刻犹豫。
沉默半晌,一道轻巧的脚步又从人群中跳到对面,凯亚又默认了法尔伽的决定。
“凯亚队长?”
“唉,谁让迪卢克对我们来说都那么重要呢?小心点总没错。”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短促的轻笑,是愉悦的声音。
“呵。”
“喂,很好笑吗……”凯亚刚要抗议,忽然觉得声音熟悉,“等等,是迪卢克!你什么时候来的?!”
“也许是从纳税人那里,也许是我对你很重要那里。”
“真是迪卢克老爷!”
人群如潮水般退让,迪卢克踏步向前,从容中只有衣领的蒲公英籽暗示着他也曾匆忙赶路……依旧是熟悉的红发,熟悉的小圆脸,清冽冽的红瞳像一团优雅的火焰。
那火焰就这样炫目地照向染血的骑士,照亮他不堪的狼藉,照亮他锈蚀的甲胄。
“!!!!”
“你这小子!来了也不喊一声!闷声看我俩笑话!”
北风迅速地从伪物身边掠过,法尔伽亲热又大力地拍红发贵公子的肩膀,是藏不住的喜悦和庆幸。
“迪卢克…你这家伙……”
嘴里嘟囔着,身体却是诚实,凯亚快速地跟上兄长,义弟的后背就从骑士的眼前失去了。
“哼。”
年轻的莱艮芬德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点点头自然地让他们在自己的身旁站定,三人和谐得像一张旧画像。
骑士看着那张旧画像。
骑士看着那张旧画像。
如此幻想,如此幻象。
深渊啊,不用你提醒我都失去了什么!
“蒙德…何曾有过……”
向着光,向着风,向着所有美好得如同梦一般的笑声与回忆,熟悉与不熟悉的人脸,以及……最可恨的自己,骑士迪卢克忍住心脏闷痛,猛地挥出大剑:
“如此安宁的时刻!!!”
意识混沌散乱,耳侧唯余惊叫,似乎有各样的武器向他袭来,各样的元素在他的身上炸开。
这次无人留手。
“腐殖,新生,命途的转折!”“绽放吧。”“天命既定!”“迸裂吧!”
黑色的骑士啊,为自己曾沉浸在深渊的幻象中而感到羞耻与愤怒。
他也不再留手。
“呜啊!”
惊呼开始变成闷哼,变成破裂的石砖和倒下的松木。
“为什么好像,没起作用?”
“明明已经在流黑色的血了?”
那优雅的红色火焰发现了自己对他的针对,开始疯涨,旺盛,伸展,要将己身凝成护佑的盾牌。
迪卢克也毫不留情地大力成全,捏住他的脖子,要将刀刃掼在他身上,毕竟在所有生命中,他最恨自己。
“迪卢克!!”
是凯亚的声音,呵,又是深渊的蛊惑吗。
叫吧,叫吧,用你虚假的蜜语,无论怎样,深渊啊,我是不会停手的……呜呃!
呼唤声后,却是猛烈的剧痛,从腹腔传来,蔓延至全身。
“给我放开他!”
凯亚用他与他的剑,冰寒着刺透骑士的侧腹,力度之大,已经将剑柄没入。
“……哈。”
哈,这算什么,颇具新意的折磨方式?不明所以!骑士直接将凯亚甩开,扔开红发自己的同时握住腹中的单手剑,奋力一拔!
血肉如帛纸般撕裂,那人却视致命伤为无误,甩甩剑上的血就瞄准凯亚的胸膛。
“该怎么说……咳,意外总比命运来更早吗?”凯亚跌坐在地来不及躲闪,以为自己也要被开个洞,甚至已经想好了遗言。
谁料那怪物甩了甩手上的剑后,眼睛竟粘在剑上面不动了。
深渊啊,你要戏弄我到几时呢。
“死吧,怪物!”
其他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洛恩狂笑着将枪尖刺入他的后背。
而那怪物呢,他忽然甩开另一只手的大剑,顶着枪尖捅刺的冲力,颤抖着伸入里怀摸索。
“……”
很快,他敞开手心。
手心里放着一个无刃的,被擦得发亮的剑柄。
和他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沾着黑血的剑柄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提瓦特的武器,大多相似,铁匠根据其原型而大量仿制。
但正如一片树林间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再相似的武器在投入使用后也会根据使用者的习惯发展出些许不同,比如磨损的位置,光泽,装饰,强化的程度……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至少以凯亚的眼力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你——!”
凯亚张口还没等说些什么,就迎面撞上一个凶狠的拥抱。
深渊啊,你要戏弄我到几时呢。
洛恩的灾悔还在往肋骨缝里钻但迪卢克已经顾不上了,他跪下,伸手去摸凯亚的眼,耳,口,鼻,将头埋入深肤的脖颈闻他的气味,咬他肩膀舔他的血贴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
一动也不敢动,凯亚大睁着眼睛坐着,看着黑发的义兄将自己浑身都捏了一遍,然后恍惚地捧起自己的脸。
他张嘴,黑色的口腔与舌头间渗出呻吟。
“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