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张子平当时汇报完毕得到准许,根据命令在小组内开了个全体会议,准备出一版暂行的传送规划——然后,马蜂窝就直接炸开了。
可以说,从标题开始,讨论就几乎陷入了每一个字都要争辩的地步。养精蓄锐的各路高手冲锋在前,登时施展起预谋已久的神通来——辩论、攻讦、拉拢,猛画大饼;每争论两到三回,又有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送来惊天的消息;有无数焦躁不安的前辈后辈,要扯开喉咙,在话筒里拼命施加一切场外的助攻!
场内场外,手段百出,无数仙人,各逞英雄;真杀得日月无光、天地暗淡。在场所有人依靠咖啡、浓茶、风油精战至了最后一刻,直到唇焦舌枯、喉咙冒烟,纵使两腿发颤,亦绝不肯罢休!
不过,一切总有个尽头;无论如何,长达一整夜的车轮攻势后,被磨得精疲力竭的众人还是勉强达成了一个结果。
大致而言,在决定传送顺序的投票关键,各种关键的交锋如下:
首先,是张子平与王志武等总务人员果断选择弃权,借口自己对学术领域一无所知,以光的速度逃离争论焦点;虽然有人质疑他们是top2毕业,不可能如此无知,但质疑未成风气,迅速淹没在了激烈讨论之中,于是成功退步抽身,袖手旁观去也。
其次,是动物组的专家精诚一心、用人得当,派出最擅长画饼做ppt的心腹,以碳基生物圈亲亲尊尊之谊(大家四十亿年前是一家,怎能不和衷共济?),以及内部资源的共享共通,成功游说了吃饱喝足的植物组转为支持自己,达成生物学科内部的大联合,采取两面包夹之势,主动出击,直切议题。
至于其余么……文史组在象征性挣扎后放弃抵挡(当然,人们后来才知道文史组真正图谋的是什么),基本弃权,两不得罪;只有土壤及矿物组坚持到了最后,但因为传送重量上的劣势,以五票之差落后——最终的名单,是生物学科大获全胜,爽赢一把。
综上,这是生物界对非生物界的伟大胜利;以有机对无机,优势在我!
通宵辩论的会议开到了当天凌晨六点。争论、投票、撕扯,到最后文件草拟完毕,依旧没有人休息;年均四五十岁,正该奋斗的专家们咬牙灌下当天第八杯浓咖啡,梗着肿痛的咽喉吞下早餐,凉水洗脸擦身,匆匆又坐到了直播屏幕前,红肿双目圆睁,炯炯有神,集体瞪向了屏幕!
三十分钟后,全程酣睡、岁月静好的林玖准时上播。他当然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在专家组殷切的建议下,他顺理成章的决定离开小心盘踞多日的皇宫,到洛阳外城走一走,视察视察政变后的情况。
事实证明,房杜二人的水平确实不是盖的,大变后不过寥寥数日,两人竭尽全力,已经调和了京城中绝大部分的矛盾,维持住了一个大致还算平稳的局势。至少林玖带着侍卫走出来,一路上没有看到打砸、纵火、满地的鲜血,这就很让他满意了。
不过,弹幕显然很不满意: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不垃圾集散地?】
【我靠这能见度也太低了,有沙尘暴吗?】
没错,即使林玖为了观瞻起见,特意挑选了洛阳城中较为富庶的坊市,但目之所及,依旧相当之破败与肮脏:飞扬的尘土、垮塌的建筑、坑洼不平的街道,而道路两侧,则是堆积如山的泥土、碎石、形形色色的垃圾;四面都是灰扑扑一片的暗沉气象,丑陋灰暗,破败不堪。
当然,对此过于挑剔,又是现代温室的无知见解了。维持城市秩序需要非常复杂精细的专业知识,而你肯定不能指望乱世的朝廷拥有这种本事。数十年以来,洛阳与其说是京师,不如说是一个军队盘踞下的大规模人类混居地……实际上,如今刚刚开春,气候干旱寒冷,遍及全城的不过是灰土与渣滓;如果拖一阵再一场大雨,那么弹幕上看到的就会是淹没了半个城池的泥汤、蒸腾而起的恶臭浊气,甚至起伏飘荡的饿殍、扭动滋生的各色蛆虫。那个冲击力么,恐怕就……
“洛阳城一直都是这样。”林玖解释道:“所以必须赶快做一次清理,否则开春会有瘟疫……”
北魏洛阳城的人口在五十万以上,现在却只有三十来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距?除了高氏持续不做人以外,最大因素就是瘟疫。肮脏环境下每年稳定一次瘟疫,每次瘟疫稳定带走上万人,到春天连城外的化人场都要忙不过来……如果不及时处置,当然是要出大问题的。
当然,你不太可能对中古时代的平民解释这种道理,所以林玖让房玄龄采取了更为简单粗暴的方法。在每一个坊市的入口,都有尚书省的官吏架起大锅,升起熊熊烈火,煮沸混杂了麦粒与稻谷的稠粥,蒸腾出滚滚而上的热气。
因为朝廷的统治过于天怒人怨;一开始根本没有人敢靠近这些官吏。但大锅中升起的不只有粮食的气味,还有极为罕见的甜蜜气味,油脂与糖分的香气——来源于紧急小组供应的高能量密度压缩饼干;巨量猪油与白糖的香气。
在这样贫瘠的时代,油脂与糖分是极为奢侈的珍品,无法阻挡的美味,足以让一切人胃里发烧、口水难咽。所以,架起大锅煮了半个多时辰后,还是有人抵受不住,畏缩着站了出来。
他们胆战心惊地遵从吩咐,老实在大锅前排好一列,眼巴巴望着锅里沸腾的稠粥,眼神起初还有惊恐,但很快就被香气勾得色授神与,除了翻滚粥水,什么也看不到了。
依次点数、按指印,终于能领上一碗热腾腾的食物。明明是半个人头大、满满当当的土碗,粥水缺仿佛一眨眼就消失了个干净;只有舌尖甜蜜肥润的触觉,隐约还带着点珍稀的余味——他们意犹未尽,只能仔细舔舐干净碗底每一滴香甜的汁液;等到脂肪的热量充盈身体,稍稍恢复活力,才被等候在旁的官吏引走,去清理道路上的碎石。临走之时,大家一步三回头,还恋恋不舍地回望着大锅。
当然,糖分与油脂的诱惑绝不仅限于饥寒交迫的平民;在大锅边吆喝了片刻,维护秩序的官吏便忽地觉得手上发烫,他愕然低头,发现小臂竟莫名变成了亮绿色,一闪一闪地发光!
林玖向旁一招手,身边的侍卫立刻猛扑而上,将官吏两巴掌抽翻在地,扯下衣服直接搜身;果然四五块压缩饼干,骨碌碌从袖子里滚了出来。
“连油锅里的钱也要捞!”在官员嚎啕声中,林玖叹气:“房玄龄已经明确警告过好几次了吧?”
小组在拟定之初就考虑过执行问题;压缩饼干被涂抹了可食用的特制色素,长时间接触后会染上不可洗脱的颜色,只有高温下才能消退。显然,对于贪污技术还处于原始段位的青春版官僚集团而言,这种玩意儿就太变态、太超模了,足够让洛阳上下的官吏,都高呼一声太阴星君。
唉,太坏了现代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