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天仍然是黑的,窗外的雨沥沥淅淅,不知道停过没有,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一片漆黑,花纹十分模糊,就像窗外一样。
他眯了眯眼睛,才想起来觉得奇怪,因为他记得睡觉之前床头柜上是有烛台和蜡烛的,蜡烛是点燃了的,应该是亮的。
房间里怎么会这么黑呢?他转头看了过去,发现烛台确实还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不过,蜡烛大约已经烧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烛台和明显被烧过的蜡油。
窗外传来了极其大声的感染者的咆哮。闪电从天空经过,一道白光打了下来,雪无垢才看见,傅兴言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面色凝重望着窗外,不知想些什么。
雪无垢从床上坐起身来,傅兴言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摆了摆手说:“不用这样。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给的药很有用处。”
傅兴言把手收了回去,点了点头,迟疑了一阵,皱着眉头对他说:“我看了一下,外面情况不太好,不知道因为什么,越来越多的感染者聚集过来了。
如果我们现在不想办法离开,恐怕那些感染者把这个地方包围,我们就不太好出去了。”
“那你的打算是?”雪无垢皱着眉头,隐约察觉到他是想现在离开这里,到基地去,但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到了基地的消息,颇有些忐忑不安问。
“在完全断网之前,我看见官方网站上推出了一条消息,”傅兴言坐在床边皱着眉头,“说有一个基地,可供避难,我记得地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雪无垢有心想要等雪无咎过来,因此犹豫了一番,心中已有决断,只是不好开口,最后望了他一眼,还是垂着眼睛,低声问。
毕竟,雪无咎已经在路上了,也许过一会就到了,他现在走了算怎么回事?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傅兴言看出他的抵触,面色平静,十分温和,甚至带了微微的笑意,好像完全不介意他怎么选一样,歪了一下头说:“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自己去,怎么样?”
“你说的是真的吗?”雪无垢瞪大了眼睛,感到心脏怦怦直跳。
“当然是真的了。”傅兴言微笑着,笑容中有一种缓缓流淌的蜂蜜般的粘稠温和,回答说。
不知怎么的,雪无垢看着他在面前模模糊糊的隐藏在黑暗的脸,感觉他脸上的笑容,像黑暗中的一张网,悄无声息,缓缓收拢,要把选中的猎物,送到亟待捕食的,蠕动着触须的,巨大的浑身湿漉漉的,冒着海腥气的章鱼的嘴里。
“那太好了!”雪无垢兴高采烈说:“谢谢你!”
“不用客气,”傅兴言目不转睛望着他,黑暗中的那双眼睛,明亮得近乎异常,唇角微微勾起,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语气有些感慨,“不用客气。”
雪无垢点了点头,心情很好,傅兴言顿了顿,把手收回去,向他问:“不过,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还是因为你不想到基地去,还是你要等你的哥哥?我总要知道为什么吧?
“因为雪无咎会来找我的,”雪无垢眨了眨眼睛,面上挂着轻快的喜悦的微笑,语气中带着微微的憧憬,“我想等他,我想和他待在一起,我想,他应该会想见到我的,等我们见面之后,再到基地去,也不迟啊?”
傅兴言呆呆望着他,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出神,在雪无垢看向他的时候又露出理解的微笑,暗地里却咬了咬牙,垂下了眼。
原来那么想见他?难道到了基地就不可以让他过去吗?难道到了基地就不能见他了?难道他会死在半路上?他有那么急吗?
没用的废物东西!只是赶路而已,能有什么危险的?就连赶路的危险也扛不住,又怎么能保护别人呢?
有必要这样信任这样的人吗?为什么不能这样信任我呢?难道我比他真的差了很多吗?还是说,我和他的差距,只是因为,他是你哥哥而已?
“你怎么了?”雪无垢从他长久的沉默里察觉到了微妙的异常,疑惑而关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