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浓雾缭绕,也没有骇人的伤口,她如同生时一般,穿着临行前那身衣服,眉目温和地望向于樵。
于樵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一“人”一鬼对视良久,堂姐才微微张口:“闻……闻……”
没有冬日说话时会呵出的霜气。
闻什么?
很显然,堂姐一定是想给她什么线索,然而占据于樵身体的陌生意识并不开窍,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三姐姐……”那声音带着刻意挤出的哽咽,“你为何一个人走了?独留我一人在这寂寞冷清的宅院里……”
“她”上前两步,作势欲抓住于筝,于筝的魂影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随即如烟般消散在浓稠的夜色中。
“三姐姐别走!”
话音落下不久,于樵意识猛地一沉,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一股阴湿彻骨的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她心脏咚咚直跳,连忙急声喊道:“三姐,你还在吗?是何人害了你们?可有线索留下?”
可惜没人回应,堂姐的身影没再出现,连那股子阴湿的冷意也逐渐消失殆尽。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一阵风过,【于筝】的魂体消失。”
所以……这就没了?就只得到了一个字的线索:闻。
闻什么?还是文?纹?是堂姐的鬼魂能量有限,还是占据她身体的意识没触发正确的对话?
最后也只给了一句说书人似的旁白有何用?这就是隐藏任务?这咋完成啊?
于樵不禁怀疑,这妖鬼之物是不是不行,这样操控没有任何意义。她要是消极对待,不做任何调查,这任务岂不是就要停滞不前?
真是该操控时候不操控,不该操控的时候瞎操控。
她现在的情绪很复杂。疑惑、不舍、残留的恐惧、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欢喜。不得不承认,她是思念堂姐的,见到堂姐也有很多话想说。或许这个隐藏任务能让她跟堂姐好好道别。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推开了堂姐的房门。
既然没有提示,她只能先自己摸索。
乡野怪谈里,若是想引得鬼魂现身,通常需要去对方生前的居所,了解其生平,走入其内心。
在录阳县老宅时,她常去堂姐的卧房玩耍。但搬到吕州城后,堂姐总是忙,能见一次面都不容易,也就没来过。未经过主人邀请就擅入卧房是失礼的,但她此时也没别的办法。
“三姐,扰你清净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踏进房门。
堂姐的卧房不算冷,房内地龙尚有余温,想来是大伯母思念堂姐,曾在这屋里呆了许久。
于樵指尖微捻,一缕细小却明亮的火苗跃出,点燃屋内的烛台。进入术道二境确实好,火苗虽小,但足够方便。
暖光驱散黑暗,照亮了房内陈设。她四周看了看,卧房正中央是一张榉木拔步床,帐子是半旧的,泛着淡淡的天青色,此刻空荡荡地垂着。床边是一张梳妆台,上面不见妆匣,只有一面斑驳的铜镜,于樵拿起看了看,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窗下的书案上,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上面积攒了薄薄的一层灰。
于樵皱了皱眉,这很奇怪。
堂姐在录阳县的卧房,床帐是毛茸茸的,上面要绣着各种年兽;梳妆台也会堆满吕州最流行的脂粉,铜镜更是经过纹刻师处理过的,照得人清晰灵动;而且不管出了多远的门,堂姐的书案上一定是乱的:半翻开的话本子,横七竖八的工艺品,散落着零碎玩意儿……那才是常态。
而眼前这屋子,陈设简素得寒酸,用的也都是些旧物。
于家搬到吕州城时,曾祖父明明拨了不少银子让各房添置……是她进错了房间吗?
带着疑惑,于樵在角落书柜翻看起来,账册、信笺、志怪传奇……这些东西确实是堂姐的,她曾在堂姐房中见过,都是从录阳县带来的。
想起“闻”这个线索,她犹豫了一瞬,施展了个“嗅嗅术”,开始满屋子闻。
她闻遍了所有物件陈设,又扒着墙,趴在地上闻,最后还坐在堂姐的床上,嗅了嗅床被……什么异常都没发现,只有堂姐常用熏香的味道,由于“嗅嗅术”放大了她的嗅觉,于樵差点被那香气熏得晕过去。
最后,她将目光落在靠墙的樟木箱子上。
这箱子她进来就看到了,尺寸很大,更像是库房存放大件器物时所用,箱口扣着黄铜锁,于樵细细观察片刻,发现这箱身与锁扣上,竟隐隐流转着刻印的防盗阵纹!
她轻轻“咦”了一声。
难道那线索是“纹”?阵纹?
她的房里也有樟木箱子,放些总觉得能用得上的旧书、旧衣物或是旧物件,但没有这般巨大的,更不会特意刻上防盗阵纹……这东西市面上虽也常见,但不便宜,因于樵有意在未来突破三境后做“纹刻师”,所以特意了解过。
有了这么个防盗阵纹,这箱子便无法用蛮力打开,只能用钥匙。
堂姐会把钥匙放在何处?
于樵正欲寻找,可下一瞬,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