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谈何容易。
且不说那妖物是否允许她脱离家族,即便侥幸成功,以她自幼娇生惯养、未曾真正经历风霜的阅历,出了于家门也是寸步难行。手中无银钱,身外无倚仗,别说给爹娘报仇,连自保都做不到。
她需要在妖鬼之物的庇护下成长,积蓄力量,再徐徐图之。
“那等过了正月十五开学,你便去怀章书院参加学测吧。”赵初雁提议。
“怀章书院?学测?”
看来这怀章书院便是赵初雁修习术法的地方,这名字耳熟,她听父亲提起过,据说是吕州最负盛名的书院,培养了许多能力出众的人。
赵初雁热心介绍:“吕州城有点地位的人,都会把儿女送到怀章书院,平民百姓有天赋出众的,也可以通过每年的学测入学。”
“若怀章书院进不去,次一点也有临渊书院、宇卓书院等,我们大衍推崇全民修炼,自然是不缺求学之处。不过以你年纪轻轻就突破术道二境的天资,进怀章书院没有任何问题。”
她自信地拍了拍了于樵的手,属性面板在她身侧闪现了两下。
“那我若是想修习武道,又该去何处求学?”于樵迟疑地问。
她只记得父亲夸过怀章书院的术道师傅厉害,皆是三境术师,却未提武道。
她此刻也想将武道修炼提上日程,于家不缺武道功法秘籍,市面上普通的秘籍花钱也能买到,她缺的是有经验的教头,武道入门后不能自己瞎练,方法错了反伤根基……于家的武道课是不可能让她上的。
“书院里,也有武道课呀……”
于樵脸一热:“我不是很了解。”
明明于家已在吕州城最繁华处站稳脚跟,她亦饱读诗书,此刻却发现自己连许多常识都不懂,如同井底之蛙。
“哦哦,对。”赵初雁体谅道:“你家自有武道场,不了解也是正常。听说那些高门望族家中也设武道场,修习些不外传的功法,但他们也时常去书院的,毕竟人多,交流切磋的机会也多。”
赵初雁说话很委婉。
“书院嘛,自然是求知之所,习文识字、修术习武都是求知之路,都会教授。”
于樵心中豁然开朗:什么都能学,还可以与很多人交流,正是她获取知识,拓宽眼界的绝佳之地!
书院,好地方!
赵初雁表情认真,“我真心劝你来书院修习一段时日。虽说你们家对教子弟修炼一事颇有门道,但这世间,总有比修炼更要紧的事,晚一点进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且我们大衍推崇术武兼修,稍有底蕴的家族都深谙此道,毕竟全面发展意味着无可替代。”
于樵认真思考了一会。
“你说得对。”
她今日拉赵初雁来一旁说话,本就是想借机探问,果然受益良多。控制于家的妖鬼之物只知道让于家后辈枯守一隅,玩了命地修习,全然不识外界天地广阔、道法万千。
“我会尽力一试,只是……”于樵笑容透着无奈:“未必能如愿。”
她可以预见:即使她通过了怀章书院的学测,第二日的“她”,依旧会准时出现在于家书塾的门前……
赵初雁似察觉她的为难,温言道:“没关系,尽力就好,我跟你说这些也是有感而发。”
于樵的心弦被这番对话拨动,她细细品味着其中深意,一时忘了招呼新来吊唁的宾客,直到弟弟于槿匆匆跑来,低声道:“姐姐,有位自称父亲故友的客人前来吊唁。”她才猛然回神。
父亲的友人?
于樵抬眼望去,只见一位三十出头,书生模样的男子,正对她微微颔首。
身旁的赵初雁极轻地“咦”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讶异,随即道:“既然是令尊的友人,我就先不打扰了,今日与你聊得颇为投缘,希望我们能在怀章书院见。”
她似乎认识此人,于樵观察力敏锐,但赵初雁离开得飞快,于樵只来得及道一句:“借你吉言。”
来的人自称姓李,是一位教书先生,与父亲同龄,说是与父亲投缘,平时经常在一起谈经论道。他看起来十分清瘦,面色偏白,唇纹略重,黯淡无光。但奇怪的是,他脸上竟没什么皱纹,瞧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从未听父亲提过此人。
于樵只好道:“家父在家素来寡言,很少提起外面的事,方才多有怠慢,先生见谅。”
父亲在于家人面前确实少有言语,但在她面前却常能敞开心扉,毕竟父女连心,于樵又是个通透的,很是理解父亲不甘平凡的心。
所以这李先生是从哪冒出来的?
李先生言语间也透着古怪,言辞闪烁,语意迂回,兜兜转转问了许多父亲生前琐事,最终才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于兄在家中……可曾受人欺压?或是开罪了什么人?再或是……有什么把柄握在他人手中,因此受制于人?”
“受制于人”四个字,让于樵心中一紧……被那妖鬼之物操控,岂不正是“受制于人”?
她故作迟疑道:“应该是没有的,李先生何出此言?”
李先生眉头紧锁,迟疑片刻,沉声道:“容我正式介绍。在下怀章书院术道教习先生,李衡德。令尊一个月前突破术道二境,并通过考核,受聘为怀章书院藏书楼掌籍。”
“只是任职文书还没发下来,令尊就突然辞行,非要随家族商队跑商,我百般劝阻也无用。为此他还丢了性命……”
“我实在是想不通。”
“不过,既然你们于家人都不知道,也就别声张了。”他叹了一口气,将一袋银子放在于樵手中。
“这是书院的一点心意,虽没上任过一天,但好歹也是怀章书院的掌籍……你收好,莫要让他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