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务员看了他一眼,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
“王佰川,”他说,“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王佰川笑着,“就是刚好路过,看见您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往蓝颖风那边瞟了一眼,又收回来。
“周爷,这摊主是我朋友,刚来不久,不懂规矩。您高抬贵手,给个机会。”
税务员又喝了一口茶。
“你朋友?”
“朋友。”王佰川点头,“我们家店就在那边,开了二十多年了,您知道的。我这朋友就是帮衬着,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税务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蓝颖风,把杯子递回去。
“行,”他说,“既然是你的朋友,那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他把夹板合上,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执照还是要办的。”他说,“回头去行政大厅,问清楚怎么办。没有执照,下次谁来都不好使。”
“是是是,”王佰川应着,“一定办,一定办。”
税务员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队伍又重新排起来。
蓝颖风站在原地,看着王佰川。
王佰川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
“没事了,”他说,“继续做生意吧。”
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蓝颖风收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推着车往回走,走到那条岔路口,停下来。
王佰川站在那儿,等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走这条路?”蓝颖风问。
“猜的。”王佰川说,“你来的时候走那条路,回去的时候也走那条路。我观察过。”
蓝颖风没说话。
王佰川走过来,伸手去接她的推车。
“我帮你。”
蓝颖风侧身避开。
“不用。”
王佰川的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
“你今天累了一天,”他说,“我帮你推一段,怎么了?”
蓝颖风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有点模糊,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带着一点她不习惯的东西。
“佰川哥,”她说,“你今天帮了我,我很感谢。税务员那事,要不是你,我可能要吃亏。”
王佰川笑了笑,没说话。
“但推车不用你帮,”蓝颖风说,“我自己能推。”
她推着车,从他身边走过去。
王佰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早上起来的时候,蓝颖风感觉身体有些异样。
时隔四个月,她终于来例假了。
穿越这么久,她都快忘记这档子事了。她不知道是因为环境的变化导致了月经推迟,还是以后都是四个月一次。
如果以后都是四个月一次,那真是太棒了。
上午的时候,蓝颖风隐约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她没当回事,照常出摊。到了下午,痛得越来越厉害,像有一只手在肚子里拧。
她咬着牙,继续翻肉串。
手有点抖,额头上沁出冷汗,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王佰川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翻肉串的手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
“怎么了?”
“没事。”蓝颖风说。
王佰川看着她,看着她的脸色,看着她的手。
“你脸都白了,”他说,“还没事?”
蓝颖风没理他,继续翻肉串。
王佰川站在那儿,没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夹子。
蓝颖风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你坐着。”王佰川说,“我来。”
他把夹子攥在手里,站在炉子后面,开始翻那些肉串。动作很生疏,翻得歪歪扭扭的,有几串差点掉下来。
“你——”蓝颖风站起来想抢回来。
“别动。”王佰川说,“你坐着。我来。”
他低头看着那些肉串,一脸认真。
蓝颖风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笨拙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学生过来买肉串,看见换了人,愣了一下。
“蓝老板呢?”
“蓝老板今天休息,”王佰川说,“我替她。你要多少?”
学生看了他一眼,报了个数。
王佰川低头翻肉串,翻得满头大汗。
蓝颖风不是傻子。事到如今,她已经明白了王佰川的心意。
但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接受他的帮助。
“行了。”蓝颖风站起来,抢过他的夹子,“我自己来。”
王佰川直起腰,擦了擦汗。
等人群散尽,蓝颖风准备收摊回家了,王佰川还站在摊位旁边。月光下,他的脸有点红。
“佰川哥,”蓝颖风说,“你不用这样。”
“什么这样?”
“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帮助。但是,你以后还是别再来了。”
王佰川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受伤。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的生活还没有定下来,我的前途也是一片迷茫,我还没到谈恋爱的时候。”
王佰川呆呆地看着她,突然没了勇气。
明明蓝颖风和他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生意人,甚至还不如他。毕竟,他有一家店面,有父辈留下来的产业,而蓝颖风只有一辆推车。但他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蓝颖风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狭小的街角,甚至不属于小小的白桦市。
这样的人,他不敢去追。
“告辞。”他说,“抱歉打扰了。”
“感谢。”蓝颖风客客气气地说,“但是很抱歉。”
王佰川最后再看了蓝颖风一眼,离开了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