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
张家村,入夜。今夜月圆,血月。
张二狗刚刚喝了半斤烧刀子,此时浑身舒畅。他哼着小曲穿过村东头的一片竹林。月色很好,温度适宜,除了一想到家里的娘子实在太丑有点煞风景,其余的处处他都很满意。
过去他穷,家里没钱娶媳妇。那一日上山采药捡到一个受伤的女子,张二狗心想着反正自己也没媳妇,于是就把她带回了家;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帮她治伤。果然女子痊愈后,答应嫁给张二狗。
媳妇是有了,只是这捡来的女子实在生得丑陋。张二狗转念一想,关了灯其实都一样。自己这么穷,能有个媳妇已经不错了,还挑挑拣拣的干嘛呢。
日子就这样一晃过去一年,女子肚子一直没动静,张二狗觉得不会下蛋的母鸡可要赔死自己,于是对那女子非打即骂。女子被欺负得狠了,便哭着求张二狗——奴家未出嫁时曾赚了些银两,如今愿拿出来贴补家用。
张二狗凭借着女子给出的地点果然挖出不少银钱,于是自此便是活不干。整日只在家喝酒赌钱,出门找女人。银子花光了,就回来打骂媳妇。果然每次打骂后,那丑媳妇便会指给张二狗一些埋银钱的地儿,张二狗每每得手,又可以挥霍一阵。
反正是只不下蛋的母鸡,娶了你我还吃亏呢。——张二狗思及此,更觉得自己做的一点没错。这次又是新得了银钱,刚刚在城里醉仙楼喝酒听曲,本还想找小红,奈何与林大官人争的时候,自己的银钱落了下风。
“都是那不下蛋的母鸡,让老子运气这么差。回家一定要好好教训她,让她再拿出点私房钱来。”张二狗一想到软玉温香的小红,不由咽了口口水:“小红,你好生等着爷。爷这就去取银子来。”
夜色深深,头顶一轮血月。风一吹,张二狗酒气上头,只觉得晕晕乎乎,头重脚轻。他手撑着一株粗.大的竹子吐了一会,醉眼朦胧中,隐约见前方竹林深处似乎有一个女子。那女子粉色轻纱罗裙,青丝随风扬起。
美人,大美人。张二狗觉得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打了个酒嗝,直奔那女子而去。借着月色,果然见那女子容色冠绝。
那女子生就一双勾魂夺魄眼,她朝张二狗微微一笑,语调婉转:“奴家等爷好久了,爷来得好迟。”
“不晚不晚,美人,爷这不是来了么。”借着酒劲,张二狗上前去搂抱那女子,果然是软玉温香。张二狗深吸口气,好香啊——像,像檀香。
他睁着一双醉眼抬头看美人:“美人,你身上好香。让爷猜猜,美人你今日去过佛寺,还是道观?不会与那牛鼻子老道,秃头和尚都有一腿吧——”
那女子不怒反笑,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张二狗,樱唇微启:“张二狗。”
张二狗魂飞九天,觉得此生被这样的美人叫一嗓子,立刻死了都值。
嗯——张二狗从鼻子里哼哼。
然后张二狗就觉得后心发凉,胸膛里怪怪的。他低头看——就见自己的前胸多了个大黑窟窿。奇怪,为什么会有个大窟窿?
美人冷冷地看着张二狗:“张二狗,人若是没有心,还能活么?”
张二狗痴痴傻傻:“不能。”
美人:“那你怎么还不死。”
言罢,张二狗身子轰隆一下朝后倒去,直挺挺摔在地上后,彻底断了气。
美人抬头看了一眼月亮,那轮血月红得像血。她幽幽叹了口气,摊开手,只见掌心里一颗人心正跳动不停;女子厌恶地看了一眼,将其装进腰际小锦囊,从袖子里掏出块雪白的手帕擦了又擦:“真是脏了我的手。”
她转身踏着月色向竹林深处走去,走了十数步之后,那窈窕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血月,月上中天,屋子里的窗开着。
邱水反坐在椅子上,翻来覆去的把玩手里的照尘镜,嘟嘟囔囔:“奇了怪了,怎么就是收服不了呢。不会又是假的吧。”
他把镜子往自己胸膛里按,又高举到头顶往天灵盖按。然而镜子就是镜子,甚至没了在林颜手里时的风采。
邱水鬼号:“凌生,盛临安,你们看,这又又又是假的啊。”
少年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认真地擦拭着苍生剑。闻言便抬眼看鬼哭狼嚎的邱水,却见这小子用头努力的往镜子里钻,整个身子倾斜着,样子看起来滑稽极了。
邱水:“喂,帮忙啊。”
盛临安拿着一卷泛黄纸书,灯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听到邱水鬼嚎他先是抬眼看看,便摇头:“小孩子心性。”
邱水嚎得开始惨烈:“盛临安你大爷,凌生,你们快来帮忙啊。”
二人这才发现不对,原来不是邱水用头往照尘镜里撞,而是照尘镜正往里吸邱水。刚刚看邱水还只是头顶顶着镜面,如今再看,邱水整颗头都已经没入了镜子里,而身子悬空,眼看着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
“盛临安你大爷大爷,救我。”邱水的声音遥遥的,闷闷的。
盛临安与凌生同时冲到邱水身后,情急之下一人抱住邱水一条腿。二人合力拽邱水的腿,只觉得那镜中似乎也有一双手,正与他们争抢。于是不敢懈怠,忙用了十分力气,这才将邱水从镜中扯出。
只是刚刚用了大力气,如今骤然失衡,三个人便齐刷刷往地上摔,幸好凌生与盛临安反应快。
盛临安在坐个屁.股蹲之前便腾空,竟无需借力直飞到棚顶,再稳稳当当落地。而凌生半空中拧身,潇洒一转,也是双脚稳稳当当落地。唯独邱水因为二人的耍帅,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
邱水撅着嘴从地上爬起来,哎呦哎呦地叫唤着,揉自己的屁.股:“盛临安你们太不地道了,怎么可以松手呢。哎呦,你们快看看,我的屁.股一定已经摔成十八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