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全是“遇姐姐”这三个字。
我偷偷侧眼瞥过去,姜遇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握着笔,目光落在黑板上,一副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拿捏我软肋的人根本不存在。
我实在憋不住了。
我撕下半张草稿纸,飞快地写了几个字,趁周老师转身往黑板上写字的时候,从桌子底下把纸团推了过去。
“你到底说不说!我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纸团滚到了她的胳膊肘旁边。姜遇低头看了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把纸团捏起来,展开。她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纸团推回来。
我赶紧展开,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迹:“叫遇姐姐,下课就告诉你。”
我气得牙痒痒,又不敢发出声音。想了想,我又在下面加了一句:“你无赖!你趁人之危!”
纸团又推过去。
这一次,她拿着笔,还没来得及写,讲台上突然安静了。
周老师写完板书,转过身来,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扫向我们这边。她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眉头皱了起来。
“程书宁,姜遇。”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我背脊一凉,手里还捏着那支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笔。
周老师的视线落在我们桌子中间的那个纸团上,又抬起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姜遇。
“上课铃都响了,书翻到第70页,人家都在认真听讲,你们俩在下面嘀嘀咕咕大半天了。”她把手里的粉笔往黑板槽里一扔,语气严厉,“有什么话那么多?要说说出去说,别在这浪费大家时间!”
我脸颊一下烧到了脖子根。
“老师,我……我们……”
我结结巴巴地站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全班同学都在看,有人憋着笑,有人交头接耳。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个时候,身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姜遇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自然,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她微微垂着眼,语气诚恳又平静:“周老师,抱歉,是我不太懂《陈情表》里的文言句式,刚才在向程书宁同学请教。打扰您上课了,对不起。”
周老师看了看她,见是新转来的,态度又端正,脸上的严厉稍微缓和了一些。
“新转来的姜遇是吧?文言文有什么不懂的,下课来办公室问我。坐下吧。”她又看了我一眼,敲打了一句,“程书宁,你也坐下。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在下面讲小话,直接到后面罚站。”
“知道了,谢谢老师。”我如蒙大赦,赶紧坐下来,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老师重新开始讲课,黑板上的粉笔字继续往下延伸。
我坐在座位上,惊魂未定,低头偷偷看了姜遇一眼。她正看着黑板,侧脸依然安静从容,好像刚才的事完全没发生过。
我松了口气,手肘撑在桌面上,心有余悸地把手伸进桌肚里,想把那张惹祸的纸条揉成团扔掉。指尖却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那张纸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推了回来。
我小心地避开老师的视线,把纸团展开。
上面多了一行字,是她后来趁乱加上去的。
又乱又响。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她握着笔的指尖上。我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今天的《陈情表》我大概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只有那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