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离学校不远,吃完出来,太阳已经完全从云层后露了脸,把巷子里的积水晒得泛起一层薄薄的光。
我们并肩往回走,谁都没开口说话。风吹过时,她书包侧兜里那枚卤蛋轻轻晃了一下,包装袋发出细碎的响声。
走到教学楼门口,正好撞上几个同班的女生结伴下楼。她们看见我和姜遇走在一起,目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互相推搡着笑起来,其中一个朝我挤了挤眼,什么都没说,拉着同伴走远了。
我耳朵一下就热了,假装没看见,加快脚步上了楼梯。
姜遇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语气平平地开口:“你们班的人,还挺爱笑。”
“她们笑点低。”我胡乱接了一句,伸手替她推开了教室后门。
下午的教室还空着大半,阳光斜斜地从窗户打进来,在课桌间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柱,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粉笔灰。我习惯性地走到座位里侧,把靠墙那边的椅子先拉开,然后侧身让开位置。
姜遇从我身边走进来,坐下的瞬间,带起一阵很淡的皂香。她把书包挂在桌侧的挂钩上,伸手从兜里拿出那本上午借我的语文书,平整地放回两张桌子中间的接缝处。
“还你。”她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封面边缘被她压得很平,连书角都没折到。我伸手拿回来,指尖不小心擦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很轻。
我猛地收回手,把那本书塞进桌肚里,坐下来翻开自己的练习册,假装要写题。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侧脸,把她的睫毛照得近乎透明。她撑着手肘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翻一本刚领的新教材。整个教室只有零星几个同学的翻书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哨音。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偏过头看我。
“书宁。”
“嗯?”我笔尖一顿。
“你的练习册,”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我桌上的本子,眼神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翻到第18页了,题目是……‘解下列方程’。”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你写了个‘姜’字。”
我低头一看,雪白的草稿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无意识写下的,确实是她的姓氏。
我握着笔的手指僵住了,从脸颊到耳根烧得一片滚烫。
她却像什么大事都没发生一样,收回目光,重新翻开自己的书,只丢下轻飘飘的一句:
“专心写题。”
阳光安静地伏在两张课桌之间,我的心跳却震耳欲聋。
就在我恨不得把脸埋进练习册里的时候,前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班刘建夹着一沓卷子走进来,往讲台上一站,抬手在黑板沿上敲了两下。
“都安静一下。”
教室里零星的说话声立刻停了。姜遇也抬起头,目光落在讲台上。
“通知个事儿,”刘建国推了推眼镜,视线在班里扫了一圈,最后在姜遇身上停了一瞬,算是跟这位新同学打了个照面,“三天后,也就是本周五,全年级统一月考。新来的同学也一样,没有例外。”
班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哀嚎。有人小声嘟囔着“才开学多久啊”,被老班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叫什么?月考就是照妖镜,谁暑假玩疯了,这回全现原形。”刘建国把卷子在讲桌上磕齐,语气不容商量,“这两天抓紧复习,别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行了,自习吧。”
说完,他夹起卷子转身出了门,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周围同学纷纷翻箱倒柜地找课本。有人探头探脑地想往后排借笔记,也有人已经开始焦虑地划考试范围。
我坐在座位上,心里却没来由地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三天后月考……也就是说,我和姜遇做同桌,满打满算也就三天。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她。
姜遇正低头翻着那本新领的课本,神色看不出什么波澜,手指顺着目录一页一页往下滑,像在估算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合上书,侧过脸来,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她没有躲,只是很自然地开口:“月考,考到第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