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的角色扮演
荷兰的复活节假期,连同前后两个周末,慷慨地赐予了工作与学业紧绷的神经一段完整的、懒洋洋的舒张。周四下午,当最后一声放学的铃声还在阿姆斯特丹各所学校的走廊里回荡时,四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了校门口。没有预演,无需商议,仿佛一种心照不宣的集体潜逃计划,在春日下午暖融融的阳光里自动执行。
顾清、苏婉、林墨、叶晚。四个人,分工明确,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微型接应部队。顾清负责知微和知著,苏婉牵着林初和苏见,林墨和叶晚则充当机动力量和行李驮兽。孩子们的小脸上还带着放学的兴奋和茫然,就被塞进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商务车,直奔史基浦机场。
“我们去哪儿?”苏见扒着车窗,好奇地问。
“潮汕。”苏婉摸摸他的头,语气温柔而肯定。
“去吃蚝烙和炒冰吗?”林初的眼睛瞬间亮了。
“还有生腌!”知著补充。
“对,还有生腌。”叶晚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嘴角有极淡的弧度。她刚结束一个在柏林的拍摄,直接从片场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残妆的痕迹,但眉宇间是卸下工作的、真实的疲惫与放松。
林墨则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揭阳机场附近哪家夜宵大排档还开着。“这次老子要吃够本,把上次没来得及试的全都试一遍。”她嘀咕着,头发随意扎着,穿了件宽松的卫衣,看起来和寻常赶飞机的旅客没什么不同,除了眼底那抹因为即将到来的“美食自由”而闪烁的光。
飞机在傍晚起飞,舷窗外是荷兰平原渐渐沉入暮色的整齐田畴,随后是无边无际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海。孩子们最初的兴奋很快被长途飞行的倦意取代,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睡着了。大人们也难得地沉默下来,享受着这被金属机身包裹的、与地面所有事务暂时切断的悬浮时光。没有邮件,没有电话,没有需要立刻回复的消息,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像一种单调的白噪音,抚平了连日奔波的褶皱。
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睁眼时,已是华南地区湿润的夜色。飞机降落在揭阳潮汕机场,温热、带着海洋咸腥和植物繁茂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了机舱。孩子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被这熟悉的、属于美食与自由的味道唤醒,小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这一次,和以往有些不同。
四个人,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在出发前都换上了剪裁得体、面料优良的裙装。不是夸张的礼服,而是那种适合长途旅行、又透露出良好品味与“得体”身份的连衣裙或套装。顾清是一条浅灰色的丝质衬衫裙,简约流畅。苏婉是一件藕荷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米白色开衫,温婉典雅。林墨难得地穿了一条黑色收腰的A字连衣裙,配了双低跟短靴,收敛了几分不羁,多了些利落。叶晚则选了一条深蓝色的V领无袖及膝裙,外面罩了件同色系的薄款风衣,将她高挑的身材衬得愈发修长,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只薄施粉黛。
四个孩子也被打扮得整整齐齐,像一群活泼又守礼的小绅士小淑女。
当这样一支“队伍”出现在潮汕的街头、餐馆、海边时,引起的注目礼与以往不同。少了几分对“奇装异服”或“明星脸”的猎奇,多了几分基于本地认知框架的、自然而然的“理解”与“赞赏”。
在杏花吴记牛肉火锅店,等位时和旁边一位带着孙子孙女的老阿姨聊天。
“带孩子们回来玩呀?”老阿姨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四个大人和四个孩子。
“是啊,放假了,带他们出来走走。”苏婉微笑着,用带着点生疏但语调温柔的潮汕话回答。
“真好,真好。孩子们爸爸没一起?”老阿姨很自然地顺着话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