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今晚成都 > 第69章 叶卡捷琳娜·雪

第69章 叶卡捷琳娜·雪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林墨终于从那张引爆全球的《叶卡捷琳娜·娃》所带来的、甜蜜而混乱的后续漩涡中,勉强探出头,喘上了一口气。孩子们的寒假,像一场及时降下的、洁白的救赎,覆盖了阿姆斯特丹阴郁的冬天,也覆盖了大人们眉宇间积攒的疲惫。这次的目的地,毫无争议——挪威,特罗姆瑟。去看极光。去顾清当年独自一人、在深夜录制声纹、试图抓住某种存在证据的那个,位于世界尽头的孤寂小木屋。

难得林墨和叶晚同时有时间。这个概率大概相当于阿姆斯特丹连续一周出太阳——不是不可能,但你需要亲眼看到才能相信。顾清查了一下林墨和叶晚的行程表,发现她们俩同时在家的窗口期只有五天。五天,从阿姆斯特丹飞到特罗姆瑟,看极光,住小木屋,再飞回来。时间紧凑得像一场军事行动,但林墨说“够了”,叶晚说“可以”,苏婉说“我来打包”。于是就这么定了。

出发前最后一个疯狂的周末,林墨锁在工作室里,赶制出了八件——不,是八套“战袍”。主题明确:极地、极光、家庭。成人款是女式连帽长款羽绒服,儿童款则是活泼的短款派克大衣。主色调是纯净的、能反射一切光线的哑光白,填充物是某种轻若无物却保暖到匪夷所思的新材料。顾清摸了摸那面料,手感像云朵和太空材料的结合体,她不知道林墨从哪里搞来的这种东西,也不想知道——反正问了也听不懂,林墨会从面料成分讲到纺织工艺再讲到专利法律状态,等她说完了,极光季也过了。

真正的点睛之笔,在于剪裁和那个红色的腰封。成人款的白色羽绒服,在胸部和臀部,采用了特殊的、带有细微空气夹层的立体剪裁,穿上一充气——不是真的充气,是面料结构形成的视觉效果——胸围和臀围会自然呈现出一种饱满的、充满空气感的柔润弧度,但并不臃肿,反而有种被包裹的、温暖的安全感。而连接这上下两个饱满弧度的,是一条紧贴身体、毫不导热的暗红色弹性宽腰封。腰封独立于羽绒服,可以调节松紧,完美地勒出女性纤细有力的腰线。红与白的碰撞,在冰天雪地中,鲜艳夺目,又充满某种原始的、生命的暗示。顾清看着那腰封,心想:林墨到底是怎么想到把束腰和羽绒服结合在一起的?大概是在某个凌晨三点,对着人台发呆的时候,忽然被雷劈中了吧。天才和疯子的区别,大概就在于被雷劈中之后,有没有能力把那道闪电变成一件能穿出门的衣服。

儿童款则俏皮得多,白色的派克大衣上点缀着同色系的立体小雪球和闪亮的银色细线,像把极光缝在了身上。四个孩子穿上之后,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像四颗滚动的雪球。顾清看着她们,觉得林墨虽然是个工作狂,但在给自己的孩子设计衣服这件事上,她从来没有敷衍过。

当叶晚在挪威小木屋的温暖灯光下,穿上那身白色羽绒服,系上红色腰封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被修长的衣型进一步拉长,白色将她衬得如同雪中精灵,胸臀处饱满的曲线被红色腰封狠狠掐住,勒出一段柔韧有力的细腰。长发从帽檐中泻出几缕,灰蓝色的眼睛在白色的映衬下,像结冰的湖。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一件移动的、充满矛盾美感的艺术品——极致的温暖包裹着极致的性感,荒野的生存需求与高级时装的精雕细琢,完美融合。林墨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脸上是那种“老子果然是天才”的表情。顾清看了她一眼,没有泼冷水——因为确实好看,这一点她不得不承认。

孩子们兴奋地穿上自己的小雪球外套,像一群毛茸茸的、迫不及待要冲进风雪的小兽。知微第一个冲出门,在雪地里踩了一串脚印,回头大喊:“快来!雪好深!”知著紧随其后,林初和苏见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像两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大人们互相看了看,笑了笑,然后穿上各自的白色羽绒服,系上红色腰封,跟着孩子们走进了那片白色的世界。

然后,极光来了。

不是羞涩的一瞥,而是一场盛大的、慷慨的、持续不断的狂欢。绿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光带,如同天神挥舞的巨大绸缎,在墨黑的天幕上流淌、旋转、跳跃,将雪地、森林、山峦和人们惊愕仰望的脸,都染上迷幻的色彩。孩子们在深及膝盖的雪地里尖叫、打滚,试图用手去捧那些落下来的光。顾清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那片变幻的天幕,想起多年前她一个人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她站在小木屋外面,举着录音设备,试图录下极光的声音。那时候她以为极光是有声音的——一种微弱的、噼啪作响的、像电流穿过空气的声音。她录了很久,回去听,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后来她才知道,极光本身是没有声音的。那些传说中的“极光之声”,大概是人脑在极度寂静和震撼中,自己制造出来的幻觉。

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孩子们在极光下奔跑,看着叶晚抱着苏见逆风行走,看着苏婉护着林初紧跟其后,看着林墨一手一个牵着知微和知著——顾清忽然觉得,有没有声音,根本不重要了。

接着,风来了。

毫无预兆,从冰原深处席卷而来,狂暴、冰冷、带着碾碎一切的力度。它嚎叫着掠过雪原,将地面平整的积雪成吨地卷起,抛向空中。霎时间,天地间不再是静谧的落雪,而是无数狂舞的、被极光染上诡异颜色的雪粒形成的暴风雪旋涡。绿光掠过,雪暴变成翡翠碎屑;紫光弥漫,风雪化作紫水晶尘雾;粉色流淌,天地间便扬起一场玫瑰色的、冰冷的沙暴。视线瞬间模糊,只剩下光影与雪粒疯狂搅动的、令人窒息的混沌画卷。

就在这天地变色的混沌中,叶晚一把抱起了最小的、被狂风吓到的苏见,将她紧紧裹进自己敞开的、白色羽绒服的前襟里,用身体为她挡住最猛烈的风。然后,她转过身,微微压低重心,朝着小木屋的方向——也是风来的方向——开始逆风行走。

狂风迎面砸来,将她白色的羽绒服向后猛烈拉扯,胸臀处饱满的曲线在风压下更加清晰,那圈暗红色的腰封,成了她全身力量对抗风暴的锚点,鲜红如血,在飞舞的、色彩变幻的雪粒中灼灼燃烧。帽子被风吹落,长发瞬间向后拉直,与衣摆、与漫天狂雪,朝着同一个方向笔直地飞扬。她的脸被迫仰起,对抗着几乎令人窒息的风压。

然后,顾清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却在此刻被赋予全新意义的细节——她的鼻尖。那个东欧血统赋予她的、格外挺拔锐利的鼻梁,在此刻仰起的脸上,在狂风和狂舞的、染着极光的雪暴中,再一次,成为了一个最微小、最坚定、指向风眼与黑暗最深处的、决绝的箭头。鼻尖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反射着变幻的极光,像一颗冰冷的、燃烧的星辰。她的眼神,穿透狂飞乱舞的彩色雪幕,看向前方,看向怀中苏见埋首的衣襟,看向家的方向。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全然的、近乎本能的守护的专注,和与天地之威正面相对的、沉默的傲然。

苏婉几乎在同时抱起了林初,用同样的姿势将孩子护在怀里,系着红色腰封的白色身影,紧紧跟在叶晚侧后方,步伐稳定,像另一座移动的、温柔的堡垒。

林墨则一手一个,牢牢抓住了知微和知著的手,她的红色腰封在身后狂舞的雪雾中时隐时现,她半侧着身,用自己的身体为两个孩子挡住侧面吹来的最疾的风雪,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但声音被狂风撕碎。

背景,是疯狂涌动、色彩诡谲的极光天幕,和同样疯狂、被极光染色的、冲天而起的雪暴旋风。前景,是四个系着红腰封的白色身影,以叶晚为箭头,形成一个坚定向前的楔形阵,顽强地、一步一陷地,在毁灭般的美丽与狂暴中,向着那一豆代表温暖与安全的小木屋灯火移动。

咔嚓。

顾清单膝跪在更深的雪里,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稳稳按下了快门。连拍。记录下这绝非人力所能安排的、自然与生命共同创造的史诗瞬间。记录下叶晚那成为箭头的鼻尖,记录下苏婉沉静的侧影,记录下林墨保护性的姿态,记录下孩子们被紧紧护住的、微小却坚定的存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