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个屁!这运气送你你要不要?!”林墨一边咬牙切齿地找水冲洗,一边继续对着天空“叫阵”。
苏海生忍着笑,递过一瓶矿泉水:“林墨姐,先用这个冲一下。回去我帮你找洗衣液。”
林墨接过水,一边冲洗一边嘀咕:“还是海生老弟靠谱。你看看你们几个,一个个笑得跟鸭子似的,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叶晚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同情心是有的。但你先让我笑完。”
快艇继续驶向更深的海域。风浪稍大,船身颠簸,但孩子们和经历了“鸟粪事件”后稍微平复但仍嘀嘀咕咕的林墨,都兴奋地看着四周无垠的碧海蓝天。
“看!那边!是不是……”眼尖的叶晚忽然指向左前方。
海面上,几道优美的、深灰色的背鳍划开波浪,接着是流畅的弧线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动着湿漉漉的光泽,随即轻盈地没入水中,溅起小小的水花。是海豚。一个小型的海豚群,正在船侧不远处的海域嬉戏、逐浪。
“海豚!真的是海豚!”苏见激动地拍手。
快艇放慢了速度,缓缓靠近。海豚们似乎并不怕人,反而好奇地绕着船游动,时不时跃出水面,仿佛在表演。它们的眼睛黑亮而温和,发出清脆的“吱吱”声。这一刻,连最闹腾的林墨也安静下来,和所有人一起,屏息凝视着这海洋精灵自由起舞的画面。
“算了,”她看着那些海豚,忽然说了一句,“看在它们的份上,我就不跟那群鸟计较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把人家的毛拔光做毽子吗?”叶晚悠悠地接了一句。
“我说过吗?没有吧。你听错了。”
顶澎岛到了。这里的海水是另一种极致的透明,像一块巨大的、晃动的水晶,能清晰看到水下彩色的珊瑚、游动的小鱼,以及洁白的沙底。没有犹豫,在船老大的示意下,大家纷纷跃入海中。
冰凉清澈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暑热。孩子们套着游泳圈,扑腾着嬉闹。大人们则舒展身体,畅游在这片透明的蓝里。叶晚像一条人鱼,姿态优雅地潜游。苏婉带着孩子们,教他们浮潜看小鱼。林墨还在记恨鸟粪,但一入水也被这无边的清凉和自由俘获,暂时“原谅”了那群“不长眼的鸟”,欢快地游来游去。顾清沉浸在这份无拘无束的漂浮感中,感受着水流划过肌肤,阳光透过水面,在身体上投下晃动光斑的温柔触感。
游累了,爬上岛。岛上有简单的设施,还有几间用岛上岩石和水泥垒成的、颇具特色的“海水石头屋”。在最大的一间石头屋前,平整的礁石平台延伸入海,背景是浩瀚的碧海蓝天。
“来,拍张全家福!”林墨甩着湿漉漉的头发,提议道,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了一台防水相机。
八个湿漉漉的人,穿着各色泳衣,在潮汕盛夏最明媚的阳光下,站在顶澎岛的礁石上,背对着那片透明的、宝石般的海水。林墨和林初、苏见做鬼脸;叶晚揽着知微知著,笑容清浅而真实;苏婉站在顾清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腰间;顾清站在中间,一手被叶晚牵着,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阳光、海水、以及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咔嚓!”
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个夏天,这片海,这八个人,这份浓得化不开的、简单至极的幸福。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孩子们玩累了,东倒西歪地靠在大人们身上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大人们也都有些倦怠,但心里是满满的、沉甸甸的快乐。
快艇靠岸,青澳湾的灯火次第亮起。孩子们被抱下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顾清牵着知微的手,叶晚牵着知著,苏婉抱着苏见,林墨背着玩累睡着的林初。八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海风温柔,带着退潮后的湿润凉意。
“明天吃什么?”林墨打了个哈欠,问道。
“还想吃牛肉丸!”知著立刻醒了,喊道。
“蚝烙!”林初从林墨背上抬起头。
“甘草水果……”苏见小声说。
“都吃。”叶晚总结,声音里带着笑意。
苏海生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林墨那个湿透了的荧光粉比基尼——她用塑料袋包起来了,说要带回去洗,但上了岸就忘了拿。他没有提醒她,只是默默地拎着,跟在队伍后面。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年轻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创造出什么的年轻人,此刻只是一个帮姐姐们拎东西的弟弟。他走在潮汕夏夜的晚风里,听着前面一家八口的笑闹声,嘴角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
那天晚上,苏海生回到老房子,打开那台屏幕已经发黄的笔记本电脑,继续写他的代码。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而温柔。他敲了一会儿键盘,停下来,拿起手机,看到家族群里林墨发了一张今天拍的全家福,配文是:“今日最佳,没有之一。”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看着画面里所有人湿漉漉的笑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保存了下来。他没有留言,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敲代码。屏幕上的光标闪烁着,一行一行的代码在黑暗中流淌,像另一片海,深不可测,充满未知的可能。而他,正站在这片海的岸边,准备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