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点,要从叶晚的经纪人说起。
她叫克莱尔,法国人,在巴黎时尚圈摸爬滚打了二十年,带过超模,也带过过气超模。叶晚是她手里最特殊的一个案例——巅峰期急流勇退,消失三年,复出后不温不火,接的都是些边角料工作。克莱尔没有放弃她,但说实话,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直到那天晚上,她在顾清的网站上闲逛。
克莱尔本来是去找另一组照片的——顾清之前拍过一组荷兰运河边的风景,克莱尔想推荐给一个家居杂志。她在顾清的网站上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一个标注为“太湖·未整理”的文件夹时,手指停了一下。她点开。里面大概有几十张照片,都是无锡太湖边拍的——湖景、树木、石头、几个孩子的背影。她快速地浏览着,觉得构图不错,但也没什么特别的。直到她看到那张照片。
一张黑色的身影在巨石上腾空而起,凌厉如刀锋。一张月白色的身影在湖石上倒立如莲,宁静如古画。黑与白,动与静,刚与柔,被压缩在同一个画面里,形成一种近乎窒息的美学张力。克莱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叶晚发了一条消息:“这张照片,能不能给我用?”
叶晚当时正在阿姆斯特丹的家里给苏见削苹果,看到消息,随手回了一句:“哪张?”克莱尔把照片发过来。叶晚看了一眼,认出了那是太湖仙岛上顾清拍的——那天她穿着林墨设计的黑色连体衣,在那块巨石上踢了几脚,顾清在旁边按了几下快门。她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只是顾清随手拍的日常。她回复克莱尔:“这是顾清拍的。你问她吧。”然后把顾清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克莱尔联系了顾清。顾清接到邮件的时候,正在修一组商业片。她点开邮件,看到克莱尔的自我介绍和请求,沉默了几秒钟。她不太确定这张照片有什么特别的——在她看来,这只是那天太湖之行中随手拍下的众多照片之一。但她还是回复了:“可以。你用吧。”她没有问用途,没有问报酬,纯粹是因为克莱尔是叶晚的经纪人,而叶晚是她的伴侣。就这么简单。
克莱尔拿到照片后,开始四处推销。她先找了几家法国杂志,对方看了照片,表示“很有意思”,但档期排满了。她又找了一家意大利的刊物,对方说“可以考虑”,然后就没了下文。克莱尔没有放弃。她总觉得这张照片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力量——它不是那种传统的时尚大片,不是那种精心策划的棚拍作品,它有某种更原始、更真实的东西。她把照片存在手机里,时不时翻出来看一看,想着到底哪里才是它该去的地方。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克莱尔在一次行业酒会上,偶然遇到了纽约中国日文化艺术组委会的一位策展人。两人聊起正在筹备的“中国日”主题活动,策展人说他们在找一个“能代表当代中国视觉美学的核心图像”——既要打破西方对东方的刻板想象,又不能简单地迎合国际审美。克莱尔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手机里翻出了那张照片,递了过去。策展人接过手机,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又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克莱尔,问了一句:“这张照片,我们能用在第五大道的LED屏上吗?”
克莱尔后来回忆说,她当时心跳加速了至少二十下,但她努力保持了表面的平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说:“我帮你问问摄影师。”
顾清收到克莱尔的邮件时,正在厨房里煮面条。她看完邮件,放下手机,继续煮面条。面条煮好后,她盛出来,加了调料,端到桌上,然后坐下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邮件。纽约第五大道。巨型LED屏幕。中国日主题活动。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墨发了一条消息:“你记得我们在太湖拍的那张照片吗?”林墨很快回复:“哪张?”顾清说:“叶晚穿你设计的那件黑衣服,在石头上踢腿的那张。”林墨回复:“哦,那张。怎么了?”顾清说:“它要上纽约第五大道的LED屏了。”林墨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复了四个字:“我操。真的?”顾清说:“真的。”林墨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