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露台回到房间后,林墨躺了一会儿,没睡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着眼睛数羊,数到第七十三只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羊,而是白天在巷子里那几个男人蜷缩在地的画面。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吊扇缓慢旋转的叶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坐了起来。
她赤着脚,悄无声息地穿过卧室,走到客厅。客厅的灯还亮着,昏黄的一盏地灯,在墙角晕开一小团光圈。苏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睡不着?”
“嗯。”林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回放白天的事。”
苏婉合上书,放在膝盖上:“我也是。”
她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林墨说:“要不要叫醒她们两个?”
苏婉没有问“叫醒她们干什么”,她只是站起来,走向顾清和叶晚的卧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几秒钟后,门开了一条缝,顾清探出头来,头发有些乱,但眼神清醒——显然也没睡着。“怎么了?”
“护具带了没有?”林墨问。
顾清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叶晚也坐起来了,正靠在床头,看着门口。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叶晚掀开被子,下了床。
四副护具从行李箱底层被翻了出来。它们在阿姆斯特丹被塞进行李箱的时候,林墨还说了一句“带这玩意儿去印度是不是有病”,此刻它们躺在瓦拉纳西五星级酒店套房的地板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哑光,像四件沉默的铠甲。
酒店顶层有一个湖心瑜伽室。三面环水,通体透亮,原木地板在嵌入式灯带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白天这里是住客做早课和冥想的地方,此刻夜深人静,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恒河无声的奔流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犬吠。
四个人赤脚踩上微凉的地板,各自穿戴好护具。没有裁判,没有计分,没有回合限制。规则只有一条:只能用自下而上的方式攻击对方护具包裹的区域。不许踢其他地方,不许用手,不许推搡。
林墨活动了一下脚踝,看着对面站着的三个人——叶晚,顾清,苏婉。昏黄的灯光在她们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叶晚平静如水,顾清专注如鹰,苏婉淡然如菊。而她自己是亢奋的——一种经历了白天的实战之后、肾上腺素尚未完全消退的亢奋。
“来吧。”她说。
没有人喊开始。但四个人几乎同时动了。
林墨率先冲向叶晚——白天在巷子里,她注意到叶晚的连环踢在第二次发力时轴心脚会有一个微小的晃动。这个破绽在白天无关紧要,因为对手太弱了,但在今晚的游戏中,她决定抓住它。她一记低扫佯攻,迫使叶晚重心偏移,然后瞬间变线,胫骨自下而上,直取叶晚护具侧面。
砰。
命中。叶晚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护具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那股震荡还是透过海绵和内衬传到了身体深处。她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眼神变得更加专注。然后她反击了——一记又快又刁的弹腿,林墨来不及完全闪避,护具正面被擦中,发出一声闷响。
“一比一。”林墨咧嘴笑了一下。
苏婉和顾清那边也交上了手。苏婉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她不像林墨那样大开大合,也不像叶晚那样凌厉逼人,她的攻击带着一种花艺师特有的精准和克制,每一次弹腿都像在修剪一枝多余的花茎,不多不少,恰到好处。顾清则采取守势,一边格挡一边寻找反击的机会。她的风格是耐心——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的猫科动物,等待对手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四个人在瑜伽室里追逐、闪躲、攻击、防守。护具碰撞的闷响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与窗外恒河的水声交织在一起。汗水很快浸透了运动背心,呼吸变得粗重,小腿胫骨因为反复的撞击开始发麻发酸,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