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一个人承担这样的损失,道:“公子,这一柜子价值不菲。”
左让喊道:“是他推我。”
“哦?”张公子抬脚轻轻踢在左让后腰,“你要是有证据就去报官啊。”
“报官……”左让顾不得疼,这么大的损失他赔不起,他只能死死抓住老板的衣袖,“你看到他绊我了。”
“我没看见。”老板立刻转头道,“公子,这样,我也不与你多要,你便把你身上的银票都给我,赔了我的损失,我也不多赚你,如何?”
“你看见了!”左让像个骑自行车摔倒的孩子,无措地坐在地上,“他刚才纠缠我,你不会没看到。”
老板不敢抬头去看张公子,道:“我不知道,我只看到张公子和您说了几句,然后您就……自个摔了。”他最后几个字声音很小,但左让还是听见了。
张公子闻言,轻笑一声,抬脚下阶,出了商铺,越过人群,带着家里的小厮消失在视野中。
老板蹲下身,小声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咱们这地方小,规矩大,报官嘛……得要钱,不如这损失咱俩一人一半算了,出门在外,还是不要给自己多惹祸。”
“我有钱。”左让道,“您跟我去报官,帮我作证,让那人赔给您。”
他不愿意出这个钱,可他也不好意思让老板白白损失了,更不甘心让那个混蛋毫发无伤离开,他宁愿把这个钱给官府,让他们主持公道。
“唉。”老板站起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公子别着急嗷!有人报官了!”外面有人喊道,可听着声音,不像是好心,倒像是看戏。
此人话音刚落,便有几个穿着统一的绿色官服的穿过人群,朝着这边走来,他们手里拿着棍棒,踹开了脚边挡路的瓷器花,碎了几个,老板眼睛一睁一闭,又叹了口气。
左让扶着帷帽,被拽着衣领拉起来,稀里糊涂地跟着出去了,手上还拿着那顶粉色的花环。
他身上好痛,又被拖着,脚也磨得好痛,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哭了,直到被拖到官府的地上跪着,他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在家里,谁不是宠着他惯着他,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他不禁在心里给自己点一盏灯,怎么别人穿书都上天入地样样能行的,轮到他了,脑子一团浆糊什么都不会。
门外和他带着同款帷帽的姑娘也叹了口气。
丫鬟关切地回过头来看她。
柳月道:“怎么会有人蠢成这样。”
她一路从铺子跟到县衙,目睹了左让任人宰割无计可施的全过程。
她是抱着害人的心态出来的,结果发现左让根本不需要人害,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她转过头,看向丫鬟,道:“你去找成忠,让他来救人,别惊动陛下。”
丫鬟道:“姑娘不是说……”
“你看他像妖怪吗?”柳月打断她。
丫鬟顿了顿,道:“是。”
衙役伸出手要去摘他的帷帽。
生死线间,他终于想起来什么,从胸口抽出一把银票,塞到来摘他帷帽的衙役手里,嚷嚷道:“别摘,别摘,求求你了。”
衙役停顿片刻,没有说话,只是将他递来的银票呈了上去。
县令盯着银票看了许久,旁边的人靠过来说了些什么,县令点点头,收下了。
县令道:“事情的大概本官已经知晓,不是什么大事,想来这位公子也不是故意的,本官网开一面,把钱赔了便是。”
“我、我……”左让在胸口摸了半天,一张银票也摸不出来了。
他捏着花环,几乎要把花环捏碎,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是张公子故意绊我才……”
他话音未落,听到了老板的一声叹息。
下一刻,他听到桌子被重重拍响。
县令道:“事情的经过这么多人都看在眼里,都说是你撞倒了老板的柜子,你还敢扯谎颠倒黑白。”
县令说完,停顿片刻,道:“罢了,念你是初犯,本官不与你计较,赔钱了事,若再胡说八道,休怪本官不客气。”
左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嘴唇,嘴里的血腥味再次逼出了眼泪。
他委屈无助地跪在堂下,出来时洁白的衣裙此刻已经沾上了灰尘,他清晰地认识到想要得到一个公平是不可能的了,再犟下去只会平白挨一顿打。
他把花环挂在手腕儿上,伸手在胸口摸索,任他怎么努力也再摸不出一张银票,“我、我没带那么多钱。”
县令道:“你是哪家的公子,本官派人去你府宅,让你家人带钱来领人。”
“这是左家的人。”一道女声从外面传来,清脆响亮,混在人群之中。
可左让却瞬间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一时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回头,心安不少。
柳月越过人群,往前走了一步,微微蹲身行礼道:“家弟给县令大人惹麻烦了,小女在此赔罪。小女和家弟从京城来衡濋探亲,暂住左府,家弟砸坏了老板的东西,我这个做长姐的来赔。”
官兵打开一个口子,让柳月进来。
柳月上前,一把将左让从地上拉起来,低声道:“不用跪。”
接着,又从袖子里拿出银票,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上下一捏,喜道:“多谢姑娘。”
县令一听左府,也慌忙站起来,“从京城来?那便是相府的姑娘了?”
柳月低头行礼,没有说话。
县令连忙道:“原来是相府的姑娘和公子,远道而来也不给本官报个信,本官该好好招待二位才是。”
柳月道:“大人客气,家里人还在等着我们回去,我等便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