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眠洲已经后悔了,他不该因为温秉谦打了他几下手板心,就和温秉谦翻脸,跟着暴君跑回皇宫。
之前在温秉谦那会,上课时间,上午加下午总共才三个半时辰。其它的的时间,他做什么,温秉谦都不会管,甚至为了防止他闹腾,还会让温府上的下人支持。
而就算是上课的那三个半时辰……只要他孟眠洲做的不是太过分,一睡睡一个早上,温秉谦也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可就惨了!
他的作息必须与这狗暴君保持一致,这狗暴君天天都是卯时未至就起床,亥时以后才入睡……孟眠洲一点睡懒觉的机会都没有。
这也就算了,这狗暴君还是个卷王工作狂,从早到晚都在工作,一刻都不得闲……当然,暴君工作是暴君的事,与孟眠洲无关,孟眠洲也不会因为暴君是个卷王工作狂而歧视他。
但很可惜,暴君显然不懂这个道理,要求在他工作时,孟眠洲也必须在他的旁边,陪他一同工作。
而更可怕的是,暴君还会时不时检查孟眠洲的工作质量,孟眠洲甚至连摸鱼的机会都没有!
在暴君的严格督促下,孟眠洲已经高强度工作七天了,他快要疯了!
“我真的不想努力了,呜呜呜……陛下,真的不能让我当皇后吗?我想少走二十年弯路,呜呜呜……”
孟眠洲趴在桌案上,泪眼汪汪,仰着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又要检查他工作质量,不过关就要他加班的暴君。
楚寒苍没有接孟眠洲的话茬,他的目光落在手上的一沓文书上。
这是一周里孟眠洲根据他提供的信息,初步筛选出的寒门士子中可用之才的名录及背景履历。
“陛下~陛下~”孟眠洲去扯楚寒苍的衣袖,撒娇道,“我要当皇后,我要当贵妃,我要嫁给你!求求你呐~不行,让我继续去温秉谦府上,给你当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我也是可以接受的,谁让我那么爱你呢~”
楚寒苍:……
楚寒苍揉了揉孟眠洲的头,“这叠名册中,有一位是寡人原先看好的宰相之才,你知道是谁吗?”
孟眠洲来了精神,要是能找到这位仁兄……他就有摆烂甚至撂挑子不干的理由了!
孟眠洲拿过这叠文书,从中抽出一个人的资料递给楚寒苍。
楚寒苍笑而不语。
孟眠洲不死心,又抽出第二个人的资料。
楚寒苍依旧笑而不语。
孟眠洲抽出第三个、第四个人……一直到把所有人的的资料都抽完了,楚寒苍都只是淡淡微笑,不做任何回应。
孟眠洲算是看明白了,这暴君根本就没想告诉他那人是谁!
看着孟眠洲气鼓鼓的模样,楚寒苍眉眼微弯,他俯下身,撑着桌案,与孟眠洲近距离对视。
楚寒苍笑意吟吟,“不管先前寡人看中的是何人,但在见了孟公子后,不管是什么人,都再也入不了寡人的眼……在这世上,没有人比孟公子,更有才华,更合适当这个宰相了。”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直白的夸奖……孟眠洲的脸颊又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薄红。
但很快,孟眠洲就意识到楚寒苍是在夸他工作能力好,是想让他更加卖力地给他当牛马。
孟眠洲的脸色又瞬间铁黑如墨,用力把凑过来的楚寒苍的脸推到一边。
楚寒苍也不恼,只是又拿起另一份文书,上面是孟眠洲撰写的文会章程……然后,他拿毛笔,圈出了好几个有缺漏的地方。
“孟公子放心,寡人今夜会陪着孟公子一同修订完善,绝不让孟公子一人熬夜受累。”
孟眠洲:……
合着今晚这班是非加不可了!
孟眠洲越想越气,根本看不进手里的文书,明明他是一只咸鱼,但现在满脑子都是把暴君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一声悠悠的叹息从耳边响起,下一秒,孟眠洲发现一双比他大上一圈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握着毛笔,在纸张上快速书写起来。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纰漏被行云流水地修订完成。
孟眠洲恍惚,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读书的时候,特别想要一只能够自己写作业的笔。
站在他背后的楚寒苍又挨近了他一点,胸膛几乎与他的背部相贴。
楚寒苍微凉的嘴唇凑到孟眠洲耳边,低声笑道。
“好了,寡人陪孟公子修订完成呢,孟公子可安心去歇息了。”
但孟眠洲盯着手里的毛笔,沉默不语。
半晌后,他突然扔掉毛笔,转身,用力地扇了楚寒苍一巴掌,瞪着眼睛,愤怒道。
“你明明可以自己修订,为啥非要带着我的手一起?多此一举!我的手就不累吗?”
楚寒苍怔住,他没有动作,只是用那双幽深的黑眸盯着孟眠洲。
孟眠洲被看得有些心里发毛,但很快他就想到,之前也不是没扇过暴君的巴掌……
啊,不对,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算是有人质在暴君手上。
正当孟眠洲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道歉的时候,楚寒苍抓住了孟眠洲的手,轻轻地为他揉捏放松手腕和指节。
楚寒苍眸中含笑,“是寡人考虑不周,孟公子莫气,寡人下次注意便是。”
楚寒苍的服软,反倒让孟眠洲更不自在起来。
孟眠洲干咳一声,僵硬地点头道:“嗯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陛下圣明。”
孟眠洲现在的住处就在御书房偏殿,离主殿只几步之遥,但楚寒苍每夜都会先将他送至住处,再孤身一人,回去自己的寝宫。
今夜无星,月色也惨淡。
孟眠洲的房门前种满了翠竹,楚寒苍就走在竹间的小径上,惨白的月色一半洒在他的玄黑色龙袍上,尽管他的背影高大挺拔,但也掩不住一身寂寥落寞的气息。
孟眠洲站在门槛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忍不住开口道。
“陛下,您就真的这么想要一个宰相吗?”
楚寒苍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不是想要宰相,是想要孟公子……当寡人的宰相。”
楚寒苍中间的停顿很长,孟眠洲的手握住了门框边缘,指尖微微颤抖,心脏也跳得很快。
“陛、陛下,我有一个人选,他比我更合适做您的宰相。”
抬腿要走的楚寒苍停下了脚步,语气坚定道,“不会,不会有人比孟公子更合适了。”
“陛下,您先听我说完,”孟眠洲快速道,“他真的比我更合适!”
楚寒苍没有再做声,孟眠洲明白,这是让他继续说的意思。
孟眠洲清了清嗓子,“我以前有一个家奴,但他不是普通的家奴,他是我见过的,除了我,还有陛下之外,这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了!”
“什么都一点就通,还能够举一反三,学以致用!就是要花点时间,先好好调教一番……但只要把他调教好了,一个眼神过去,他就知道该做什么了,非常好用!”
因为楚寒苍背对着他,孟眠洲没有看到,当他说出这几句话时,楚寒苍骤变的脸色。
“不止如此,他还很乖……我的意思是,他很听话,很忠心,绝对不会背叛主人……“
“而且,他也不会像我一样,动不动就喊累,就想着法子偷懒,他吃苦耐劳,勤勤恳恳,从不抱怨,你完全可以把他当头老黄牛来使唤……”
孟眠洲说着说着,脸上也露出惋惜,他少年时期能有那般安逸顺遂的生活,这个家奴做出的贡献,绝对不小。
而楚寒苍置于身侧的手掌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楚寒苍握紧拳头,藏于袖中,他的心脏狂跳,他控制住急促的呼吸,语气装作平静道。
“哦?居然还有这样的人?那他现在在何地?”
“这……这……”
滔滔不绝的孟眠洲瞬间哑声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孟眠洲都没有给出答案,楚寒苍心底那抹混杂着紧张、期待的火焰也逐渐黯淡了。
“孟公子不是说,在几年前就和他走散了吗?这连年的战火动荡,或许那人早已……”
“不!”孟眠洲急了,猛地打断道,“我才不信他会死……他,他一定还活着!而且以他的能力,一定混得还不错,陛下你只要去查一查,就一定能找到他!”
楚寒苍垂下眼眸,嘴角弯起,又很快放下,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那孟公子也得给寡人一个线索,比如说,他的长相,又比如说,他的体表标记?”
这问题可又难住了万事万物都不挂在心上的咸鱼孟眠洲,他支支吾吾半天,又说不出话来。
楚寒苍无声地叹息一声,正要开口结束这个话题。
孟眠洲却眼睛倏地一亮,大声道。
“陛下,我记得他的名字!他好像就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