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乐至:!
霍乐至再次东张西望,见周围人都如痴如醉,沉迷在美人曼妙的舞姿中,这才偷偷躬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铺在案席上的布帘。
然后就与蹲在桌案底下,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将桂花糕往嘴里塞,塞的腮帮子满满的孟眠洲对上眼了。
小贼孟眠洲对他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
霍乐至天都塌了。
趁没人注意,霍乐至压低声音,怒道:“快回去!”
孟眠洲哼了一声,头偏到一边,不想搭理霍乐至。
刚刚他饿得眼冒金星,但等了许久许久,霍乐至都没给他送吃的。
还是得他老人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霍乐至拳头大了,但他忍住了,深呼吸,好声好气地去哄孟眠洲回到屏风后面。
孟眠洲打蛇上棍,讨价还价,霍乐至不仅要给他送吃的,而且每样美食都得送他一半!
霍乐至自然连连应是。
见这小祖宗终于消停了,霍乐至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
但他这口气还没有喘完……
悠扬响亮的鸣鼓奏乐声停止了。
而宫殿中央,那五位翩若仙蝶的舞姬也停止了动作。
霍乐至心道不妙,果不其然,满席的人此时都望向了他。
之前看不上他,不愿与他交谈的旁席之人,此时也对他笑道。
“霍将军真是好福气啊!有如此佳人献舞,羡煞旁人!”
霍乐至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在战场上逃跑的反应都没有现在快,他一只手快如闪电地偷偷按住了想要从桌案底下钻出来的孟眠洲的头,一边打着哈哈,笑道,“是啊,是啊,我真是好福气啊!”
趁着那人转背,霍乐至赶忙又往桌案底下端了一盘桂藕薄荷糕,安抚住这天不怕地不怕,在暴君的宴席上都敢胡作非为的小祖宗。
得到了想要的美食,孟眠洲也不闹腾了,安安静静地蹲在桌案底下,继续吃吃吃……把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
随着时间的推移,霍乐至额头上的汗珠越冒越多。
他这会终于发现了,那时是有皮鼓弦乐的掩护,所有人都又沉醉在美人们摇曳生姿的舞蹈中,孟眠洲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屏风后溜进桌案底下。
但现在……孟眠洲这么大一个活人从桌案底下钻出来,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恰巧旁席的人又转过身,正要向霍乐至举杯,惊讶道:“霍将军,你席上的吃食,竟然空了?”
霍乐至:“哈哈,是饿了,饿了……”
霍乐至咬牙切齿:“我今天实在是太饿了!”
……
霍乐至以为孟眠洲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但有一个人,自始至终没有被徐临安排的五位美人的舞蹈吸引,将孟眠洲从屏风后钻到桌案底下……以及后续和霍乐至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
不止如此,最开始孟眠洲从屏风后伸出手,扯霍乐至的衣摆在他手上写字的小动作,也没有瞒过那人的眼睛。
帝王的御座在宴席正中的高台,凌驾于所有朝臣之上,满殿官员的神色动静,言行举止,都在楚寒苍眼底一览无余。
楚寒苍斜倚而坐,神色淡漠无波。
世人都道他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极少人知道,他对情绪的把控炉火纯青。
那些愤怒,那些暴戾,不过是他为了达成目的采取的一种手段。
他压得住的各怀私谋、满腹机心的朝官儒臣,也镇得住桀骜难驯、肆意妄为的骄兵悍将,他更不在乎身前身后的褒贬荣辱……
这暴君的名头,反而更方便他行事。
最开始,霍乐至在宴席上与屏风后要献给他的美人私下里拉拉扯扯。
轻浮无礼,藐视君威。
换成旁人,会勃然大怒,但楚寒苍不会,这件事不会在他的心底勾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本该如此。
但楚寒苍看着那柔软纤细的指头在霍乐至的掌心画着圈儿撩拨挑逗,心头没由来地升起一股烦躁之意。
这情绪来得太过突然,楚寒苍一时不察,甚至让这情绪外泄了去。
那美人的手收回屏风后,楚寒苍也收回视线。
徐临找来的舞姬跳得曼妙绝伦,所有人都痴迷其中,但楚寒苍却只扫了一眼,便失去兴趣。
楚寒苍晃荡掌心的酒杯,看着杯中泛起的琥珀色的酒液,思忖着今日夜宴后的筹谋,但鬼使神差地,他又斜眸,目光落向霍乐至身后的屏风。
与此同时,一抹雪白色的纤细身影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从屏风后爬了出来。
那美人脸朝下,楚寒苍看不清面容……但那人贼头贼脑的姿态,却莫名给楚寒苍一种异样的熟悉之感。
楚寒苍还没探究出这熟悉之感从何而来,那美人就趁霍乐至发呆的空隙,迅速地窜入了霍乐至的桌案底下。
楚寒苍:……
紧接着,那美人完全不顾礼义廉耻,就在这众目睽睽的夜宴之上,躲在霍乐至的桌案底下,和霍乐至勾勾搭搭地纠缠起来,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放荡之事。
而霍乐至口口声声要将美人进献于他,此时却和那美人你来我往的玩闹起来,行为举止可堪是下流。
楚寒苍眸色一沉,差点摔下手中的酒杯。
楚寒苍闭上眼睛,几息后,压下胸膛中的怒气。
近些年来,他的情绪少有起伏如此之大。
不过,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会如此动怒,并非是霍乐至与那美人寡廉鲜耻的不敬行径,而是想到,那美人也许早就与霍乐至有了私情……
楚寒苍眸色沉沉,他又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然后将酒杯置于唇前,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发现孟眠洲存在的不止是楚寒苍,还有离楚寒苍最近的徐临。
徐临把寻来的舞姬叫上来后,就觉察楚寒苍周遭的气压更低了,气息也肉眼可见地森冷起来。
徐临惶恐,快要想好跪地求饶的姿势的时候,却发现楚寒苍的视线越过他找的舞姬,落在了武将末席的霍乐至身上。
孟眠洲和霍乐至“讨价还价”的动静不小,徐临留心观察,不久就猜测出霍乐至桌案底下……藏了一个人?
徐临倒吸一口凉气,未能想到霍乐至的胆子竟这般大,举动竟这般疯狂!
徐临余光偷瞄了楚寒苍一眼,正巧就撞上了楚寒苍压着怒火,差点将酒杯摔掷在地的一幕。
徐临先是瑟瑟发抖,但过了一会,又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三日前,在城门上,徐临因想弹劾霍乐至被楚寒苍敲打。但眼下,霍乐至犯下如此不敬帝王的错事,徐临就不信……楚寒苍还会继续想保他?
“霍将军!陛下对你不薄,纵使你剿匪失利,也为你举办宴会,为你接风洗尘,但你……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
徐临的突然发难,让本就心里有鬼的霍乐至方寸大乱,他下意识地抬头往御座上看去。
楚寒眸光沉静漠然,面容晦暗不明,让人无从揣测其意。
但奈何霍乐至太过心虚,一时着急,语无伦次:“陛陛陛……陛下,臣一直感念陛下的恩德,臣臣臣……臣特意为您寻来了几位佳人,其中还有您的白月光,就……就就是您命全京城举白幡悼念的那人!”
霍乐至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徐临呵斥道: “放肆!霍将军,你不仅藐视君上,现在竟然还想犯那欺君之罪?满座谁人不知,陛下挂念那人早已故去!”
霍乐至也自知失言,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这……这不是我说的,是我寻来的那美人,他自己说的。”
徐临:“那胆大包天的美人在哪里?”
霍乐至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更密。
他总不可能说孟眠洲在他的桌子底上吧?那他把楚寒苍当成什么了!
还是霍乐至的旁席,为他解了围:“霍将军,你方才不是和我说,也寻了一群舞姬,要向陛下献舞吗?那口出狂言的美人,是不是在这群舞姬之中?”
霍乐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
霍乐至连忙让宴席外的美人们进来。
霍乐至急中生智,觉得可以在这群美人献舞的时候,让孟眠洲偷溜回屏风后。
但徐临却径直走到这群美人面前。
“霍将军,这里面……哪位是你说的那位胆大妄为之人?”
徐临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霍乐至头皮发麻,只能颤抖着手,想着先随便指一个人。
那位姓赵的绿衣姑娘突然跪倒在地,指着霍乐至身后的屏风,大声道。
“霍将军,孟妹妹平日里就语无遮拦,你将她藏在屏风后,怕冲撞了贵人,但这时候,总该唤她出来吧!”
霍乐至:!
徐临没给霍乐至辩解的机会,将霍乐至身后的屏风掀开。
但屏风后空无一人。
方才给霍乐至解围的旁席之人,此时又拖后腿了:“不对吧?我入席的时候,是看到霍将军有让人藏在屏风后。”
徐临冷笑一声,更是不依不饶,走到霍乐至的桌案前,咄咄逼人道:“那么大一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还是说,这人根本就是霍将军杜撰出来的?又或者……”
徐临猛地扯开席帘。
霍乐至根本来不及阻拦,他两眼一黑,心想全完了。
果不其然,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宴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霍乐至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往桌案底下瞄去。
孟眠洲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依旧稳稳地蹲在桌案底下,他的脚边,是一碟碟干干净净的空碟,而他的手中,抓着一只水晶肘子,正吃得满嘴油光,不亦乐乎。
霍乐至:……
老子在这里怕成孙子了,而你个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有心情继续吃吃吃???
这一刻,霍乐至和孟眠洲同归于尽的心情都有了。
徐临在大声呵斥霍乐至,痛骂他罔顾礼法,蔑视君上。
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孟眠洲却不为所动,慢悠悠地把水晶肘子啃完,才施施然地从桌案底下钻出来。
正滔滔不绝数落霍乐至罪状的徐临就挡在了孟眠洲的身前。
看清孟眠洲的脸后,徐临眼中也闪过一瞬惊艳。
孟眠洲面无表情,只淡淡说了句,“让开。”
明明声音平静寡淡,但徐临莫名却从他身上感受到楚寒苍的影子,条件反射地让开身子。
孟眠洲缓步行到宴席中央,他抬头,便看到了高居御座之上的楚寒苍。
楚寒苍一身黑金龙袍,神色平淡无澜,只微微垂着眼帘,无声无息,可久居高位者的气势摄人,不怒自威。
在孟眠洲的脑海,复国系统也炸翻了天。
【我早劝你不要钻桌子底上了!现在完了,呜呜呜,给暴君留下了这样坏的第一印象……你快按我之前教你的去做,挽回在暴君心中的形象!】
孟眠洲眯起眼,努力回忆系统的《暴君攻略手册》的内容……
然后发现大部分都想不起来,小部分想的起来,也懒得去做。
太麻烦了太麻烦了……真是太麻烦了!
吃饱喝足的咸鱼孟眠洲懒症发作,再次摆烂,当着满宴文武百官的面,大喇喇地往地上一躺。
“暴君,我实在是懒得讨好你……你就直接来上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