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期第二天,顾衍的体温在凌晨又反复了一次。不是那种来势汹汹的高烧,是更磨人的低烧反复——体温从后半夜开始慢慢往上爬,爬到天亮时停在三十七度六,比昨天峰值低,但比正常体温高。宋屿被顾衍翻身的声音弄醒,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后颈,又湿又烫。昨晚敷上去的毛巾已经被体温烘干了大半,边缘卷起来,搭在顾衍的衣领上。他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重新拧了条湿毛巾敷上去,然后又用耳温枪测了一次——三十七度六,比昨天峰值降了零点五度。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正式期第二天,凌晨反复一次,体温三十七度六,较昨日峰值下降零点五。退烧进程符合预期,预计明天进入恢复期。这本笔记是前年顾衍掉毛期之后开始记的,到现在已经记了三年。每一年都有新数据补充进去——体温峰值、肿胀范围、恢复期时长、当归用量、芦荟胶消耗量。去年他增加了“味觉敏感度变化”这一栏,今年又加了“预兆期体温与正式期峰值的相关性分析”。顾衍说他的笔记格式越来越像实验记录,宋屿说那是因为我的参考文献就是你。
天亮之后顾衍的体温没再反复。宋屿给他涂了芦荟胶,又炖了一锅新的排骨汤。掉毛期第三天,顾衍后腰的肿胀开始消退,皮肤不再泛红,掉毛量也从峰值慢慢回落。宋屿帮他把沙发上的银毛清理干净,用粘毛器滚了两遍靠垫和毯子,滚下来的银毛收集起来放进攒银毛的小盒子里。这次掉毛期攒的量比前两年都多——预兆期加上正式期,盒子里的银白已经满到需要用手轻轻压一下才能盖上盖子。
下午顾衍靠在沙发上看文献。体温稳定之后他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竹针也重新拿起来了——那件浅到近乎白的灰,形状还是不明显,织的速度比平时慢,但至少开始织了。宋屿坐在他旁边,把自己那团浅灰色羊绒线拿出来,在落地灯下开始起针。大暑之前他说等第一场秋风吹起来就起针,现在大暑还没过完——但没关系。掉毛期快过去了,最热的日子也快过去了。他可以在夏天末尾开始织秋天的第一件东西。竹针穿过第一道线圈,嗒。他捻了一根银毛进去——从盒子里挑出来的,最长最软的一根,顾衍预兆期掉的。这根银毛将织进手套的指尖部分,贴着顾衍的指尖,和他教他的每一个细节一样——柔软、精确、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