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
“嗯。”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还好我也掉毛。要是不掉毛,就不会搬出来住。要不是搬出来住,就不会遇到你。要不是遇到你,现在可能就是一个人裹着被子在宿舍里硬扛。”
顾衍没有回答,但搭在宋屿额头上的手往下移了一点,覆住他的眼睛。不是要遮光,是那种——想挡住什么的眼神,怕被人看到。宋屿没有挣脱,睫毛在顾衍掌心里轻轻蹭了两下。
傍晚的时候低烧退了下去。不是吃药退的,是身体自己调节过来的。宋屿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觉得骨头没那么酸了,睁开眼睛看见客厅的落地灯已经亮了,窗外是灰蓝色的暮色,窗帘没有拉严实,能看见对面楼的几扇窗户也亮着灯。厨房里砂锅又响了,咕嘟咕嘟的,排骨汤的香气混着当归的味道飘过来——顾衍中午就说晚上要加当归,补气血。
宋屿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两条尾巴还叠在他腿上。他低头看了看,金色的那条是他自己的,银白的那条是顾衍的,尾尖搭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他把两条尾巴都轻轻挪开,赤脚踩在地板上往厨房走。身上那件深灰色毛衣蹭过门框,领口的草木冷香又飘起来,和他自己的气味已经分不清了。
“醒了?”顾衍头也没回,尾巴先动了,从身后伸过来勾住宋屿的腰。
“嗯。不烧了。”
顾衍转过身,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后颈。那片皮肤已经不凉了,恢复了正常的温度,指尖按下去也不像之前那么敏感。“恢复得比预期快。”他下了结论,然后从砂锅里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宋屿嘴边,“尝一下咸淡。”
宋屿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当归的味道比想象中温和,和排骨的鲜味融在一起,咽下去之后舌尖上留着一点甘甜。“正好。不用加盐。”他舔了舔嘴唇,然后抬起眼睛看顾衍,“那我明天能出门了吗。你刚才说如果今晚不反复发烧就带我去超市。我已经不烧了。”
顾衍把汤勺放回去,盖上砂锅盖,转小火。“明天早上再测一次。体温正常就去。”
宋屿的尾巴在身后弹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好。那明天早上第一件事——测体温。”
晚饭是当归排骨汤配白灼菜心和米饭。宋屿胃口比中午好了很多,喝了两碗汤,把排骨上的软骨咬得咯吱响。吃完饭他主动要求洗碗,态度非常坚决,顾衍看了他一眼,没有拦,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尾巴在身后垂着,尾尖微微翘起。宋屿洗碗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点,至少知道洗洁精要先挤在海绵上而不是直接挤在碗里,也知道盘子要从里往外冲洗,免得水溅得到处都是。虽然最后还是有一只勺子从手里滑出去掉进了水槽里,但整体完成度比之前有了质的飞跃。
洗完碗他回到客厅,拿起自己那片练习织片继续织。低烧退了之后手指的灵活度恢复了,又织了一排半,针脚比上午更均匀,速度也快了。他自己没发现,是顾衍在旁边看的时候说的。宋屿举着织片对着光看了半天,确实有几针看起来已经有点像顾衍织的那种感觉了,间距均匀,边缘不卷,正面是平纹反面也是平纹。“我觉得我快出师了。”他说。
顾衍没有打击他,只是伸手在他织片的某处点了一下:“这里漏了一针。”
“……当我没说。”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宋屿习惯性地往顾衍怀里钻,找到那个凹陷的位置——肩膀和胸口之间,刚好能把头嵌进去,鼻尖贴着锁骨,耳朵贴着心跳。他的尾巴在被子里晃了晃,找到顾衍的尾巴,缠上去。
“明天早上测体温。”他说。
“嗯。”
“我肯定不烧了。”
“嗯。”
“超市几点开门。”
“九点。”
“那我们可以九点出门。先去买毛线,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在超市里多逛一会儿。你说过的,掉毛期最想做的事就是出门走走。现在我们都快好了,可以一起走。”
顾衍没有回答,但尾巴在被子里收紧了一点,把宋屿的尾巴圈得更紧。宋屿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把脸埋进顾衍的颈窝。洗完澡之后草木冷香混着沐浴露的淡奶味,比白天更好闻。他用鼻尖蹭了蹭那片皮肤,闭上眼睛。明天是个好天气——他下午在手机上查了天气预报,多云转晴,气温回升,适合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