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将客厅染成一片橘红色。

顾衍终于合上电脑，摘下眼镜，修长的手指按了按眉心。屏幕的冷光在他眼底留下淡淡的青黑，显示出这一下午的高度专注。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扫向地毯上那个装睡的身影。

宋屿正侧躺着，脸埋在顾衍的睡衣里，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微动的睫毛。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直勾勾地盯着顾衍。

“醒了？”顾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宋屿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随着他的动作，那本《兽人行为心理学》从他腿上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顾衍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向宋屿：“看懂了？”

“看不懂。”宋屿老老实实回答，表情有些无辜，“太枯燥了，全是理论。”

顾衍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再追问。他弯腰捡起书，放回书架上，然后转身走向厨房：“晚上吃番茄牛腩面，去洗手。”

宋屿欢呼一声，从地毯上跳起来，像只撒欢的大狗，跟在顾衍身后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顾衍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洋葱被切成碎末，番茄在开水里烫过去皮，切成小块。宋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

顾衍切菜的动作干净利落，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的神情专注，眉头微微蹙起，仿佛面对的不是普通的食材，而是某种精密的实验样本。

宋屿看得入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顾衍的尾椎骨处——那条银白色的尾巴正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尾尖因为顾衍的专注而显得有些焦躁。

“顾衍。”宋屿又叫他。

“嗯。”顾衍头也不抬。

“尾巴别动。”宋屿说。

顾衍切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速度，语气平淡：“它在动，我没办法控制。”

“我知道。”宋屿笑嘻嘻地凑过去，趁顾衍不备，一把抓住了尾巴尖。

“嘶——”

这一次，顾衍没忍住，发出一声明显的抽气声。因为切菜的动作，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一瞬间被抓住尾巴尖的力道带着向后拽，牵动了腰腹的肌肉，传来一阵酸麻。

宋屿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弄疼你了？对不起！”

顾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看着他，浅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一丝危险的光：“宋屿，别随便碰那里。”

“为什么？”宋屿委屈地撇撇嘴，“以前掉毛期的时候，我还骑在你尾巴上睡觉呢。”

“以前是以前。”顾衍捏了捏眉心，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严厉，“现在它敏感。”

宋屿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他看着顾衍，突然伸出手，不是去抓尾巴，而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覆在了顾衍握着菜刀的手背上。

顾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我碰这里。”宋屿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里不敏感吧？”

顾衍没说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宋屿的手心温热，干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顾衍的手骨节分明，带着薄茧，握着菜刀稳如磐石。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叠在一起，带来一种奇异的熨帖。

宋屿握着他的手，引导着那把锋利的菜刀，在砧板上慢慢地切着番茄。他的动作笨拙，切出来的番茄块大小不一，有的甚至差点滚下砧板。

“你看，”宋屿得意地抬头，冲顾衍笑，“我也能帮你。”

顾衍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底最坚硬的那块壁垒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反手握住宋屿的手，带着他一起，将剩下的番茄切成均匀的丁。

“就这样。”顾衍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别切到手。”

宋屿乖乖地点头，心里甜滋滋的。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被顾衍接纳、被顾衍允许进入他私人领域的感觉。虽然只是切个番茄，但那毕竟是顾衍的手，是顾衍在教他。

面条煮好，牛腩炖得软烂，汤汁浓郁。顾衍将面和汤盛进碗里，撒上一把葱花。宋屿接过一碗，迫不及待地挑起一大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赞叹，嘴角沾了一点汤汁，“顾衍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顾衍没吃，只是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宋屿柔软的金发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他吃东西的样子很香，眼睛微微眯起，像只餍足的猫。

顾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拿起筷子，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牛腩挑了几个到宋屿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