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怎么回事。”程慊芝又是仰面喃喃道。他身边的水兵们举着火把,也都看愣住了。
建在石洞中的庙宇,这谁见过?
李燕觉站在庙里,手搭栏杆向下笑道:“你瞎了么?这是行庙。”
“行庙。”程慊芝呆道。
“上来。”李燕觉伸手把他拉上台阶,引着他往庙里走。
“等等!”程慊芝叫停,“谁的行庙?就这么进去不会触怒人家么?”
李燕觉嗤笑一声,直接把他拉过了门槛。
这行庙说简陋也捡漏,跟个凉亭似的前后通气,连一进都没有;说豪奢也豪奢,头顶是琉璃瓦,四角是盘龙柱,地上铺的竟是白玉,四条龙盘在屋檐上吐珠引水,形制森严。
程慊芝转了一圈,庙中祭台仍在,但没有一个牌位,不知当日神主是谁。
“前朝姜氏的行庙”,李燕觉笑道,“触怒就触怒了吧。”
程慊芝恍然大悟,这庙中四面雕龙,可不正是前朝的庙!这么说外面的营垒也是前朝驻军之处!
“等等等等,这不会是——?”程慊芝惊讶道,“这不会是那少帝的营垒吧......”
“哦?是那少帝的营垒么?”李燕觉故意用手撑着脑袋做沉思状,“废话,那不然还能是谁的。”
所谓行庙,就是帝王流落、将军出征时暂时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因行而设,所以名叫“行庙”。这里的行庙地方不大,规格却极高,显然是帝王行庙。当日应当供有前朝的祖宗牌位,只是如今已不翼而飞。
他们是撤走的。
前朝驻军撤离时将他们的祖宗牌位带走了,最后在洞口填了封土,完全封闭了山洞。
程慊芝沉浸在发现前朝遗迹的震惊里,进进出出将行庙看了遍。李燕觉拉着他向后走到洞口,只见洞口下面是一幽深水潭,水潭似乎与海相通,向下望去,只见潭水一圈一圈的蓝色逐渐向心深邃。
“这是......龙吐珠啊!”程慊芝看呆了。
“什么?”李燕觉不爱听这些神神叨叨的。
“这洞前后贯通,俗话叫做穿心煞,本是大凶”,程慊芝向着来路比划了一下,“行庙前那石墙分明是人垒起来的,就是为了挡这穿心风。”
李燕觉完全不懂风水之事,本来猜测那石墙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这时听程慊芝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这洞弯曲盘绕,像是条伏龙,洞下水潭就是龙珠,这就是伏龙吐珠,行庙压在龙头上,这是个镇海局”,程慊芝面色却是沉了下来,“叫云青晓来看看,这风水太怪了,大凶大吉。”
“是大凶还是大吉?不准扰乱军心。”李燕觉压低声音道。风水局倒是其次,但如今孤岛孤军,最忌人心动荡。
程慊芝摇头,“都是,也都不是。两局对冲,只能说一个‘异’字。”
李燕觉思索片刻,如今天色将晚,想来云青晓也快回来了。一侧此时营还未扎好,立足未稳;二则水兵们只知发现了前朝古营古庙,大功一件,尚且不知这里有人做局,直接揭破反而动摇军心。如今不宜放烟报信,只等入夜前叫云青晓悄悄来看一眼就好。
于是下令所有人退出山洞,在洞口处留下十个人看管,其余人仍回到月营处扎营。
一行人刚出山洞,就见山下月营处热闹非凡,不仅姜黎带着留守的水兵到了,连云青晓和瀚里破疾也回来了,一百多水兵汇集一处,正在起灶生火。
一行人顺着松间小径向月营走去,恰好云青晓和瀚里破疾正往山上走,两厢在松林里碰见,云青晓拦住李燕觉,低声道:“有点事,借一步说话。”
*
李燕觉怕神鬼之事动摇军心,又返回山洞里避人耳目,云青晓这才将山顶上的异常和盘托出。
白鹿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程慊芝问。
“就是没了,找不到一丝白鹿的痕迹。”
“祭祀已毕,或是有人把祭品带走了,或是有人把祭品扔海里了,这有什么稀奇?这岛上或许还有遗民。”
“是没影儿了,没影儿了!”瀚里破疾强调,“别说鹿了连根毛都没有。周围石头上草叶上全找过,一滴血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们趴在地上一寸寸找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云青晓也摇头。
李燕觉一直没说话,转头去看纪非渝,纪非渝对他眨眼。今日清晨那白鹿是他们亲眼所见,这么多人看到同样的东西,绝非幻觉。
“那祭祀人后来把血迹洗了,这也是常事。”李燕觉道。
“你看!”瀚里破疾一把抓起李燕觉的手,“今日一早我让你摸那鹿的伤口,你手上的血呢?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