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忙足了一天,终于在山坡上扎下了营,这可是他们头一回住行军营帐,都玩心大起,索性也不下山了,晚上就在行帐里过夜。
云青晓在山溪下游洗了澡,提着靴子赤脚走回来,他们共住的大行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都是吃饱了饭在消食,没见李燕觉。
“燕觉呢?”云青晓踢了踢程慊芝。
程慊芝都快睡着了,气急败坏地胡乱朝外一指。云青晓撩开帐帷,见山崖上隐约有个人影,料是李燕觉,近前一看果然不错,李燕觉枕着行囊躺在山崖上看星星。
“你在这不冷吗?”云青晓把靴子一扔,盘膝坐在李燕觉旁边。
“长庚合月。”李燕觉向上指着浩瀚星穹道。
今夜是破月,一弯新月细如蛾眉,月下果然有一颗极明亮的星星,星月交辉,清辉满被,峋屺如一叶孤舟般在海天星穹中漂摇。
云青晓仰头看了一会,很快就觉得脖子酸的很。李燕觉挪了挪脑袋,给云青晓让出一点地方,云青晓顺势躺下枕在行囊上。
李燕觉身边热气扑人,云青晓道:“溪下面有个水潭,你不去洗澡?”
“一会。”
二人一时无话,片刻云青晓道:“你认得白蒙山吗?住在希声涧的那个老头。”
李燕觉在枕囊上点点头。
“白家就是济慈坊的东家,他家在各地都有药材铺子。”
李燕觉点头。
“他日前来找我,不知他从哪听说了公主殿下手里有百十面免税旗,想找我给他说和说和。”
李燕觉点头。
“你听我说话了吗?”云青晓翻身看着李燕觉。
“听着呢,说。”李燕觉连头也不点了。
“那你说我刚说什么了?”云青晓有点不信他听进去了。
“说白蒙山找你买免税旗。”李燕觉还真听进去了。
“对”,云青晓躺回地上,“我说我哪有那么大面子,公主都未必记得我叫什么。”
“公主不知道你叫什么吗?”李燕觉闷笑。
云青晓叹气道:“谁知道她知不知道,想是不知道,我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白蒙山出多少钱?”李燕觉终于问。
“二百两金子买旗,年底二十抽一。”云青晓朝天伸出两根手指。
“少了”,李燕觉啧道,“贩药可是十分利,十抽一也不多。”
“想来他这价钱还有三分虚头。”云青晓也在枕囊上点头。
“他在峋屺有多少现钱?”李燕觉问。
云青晓从枕囊上微微抬头,“你要给他说合这事?”
“你跟我说不就是让我说合么”,李燕觉翻他白眼,“你叫他拿四千两现钱来,金银铜无论,我给他办。”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云青晓疑惑,李燕觉直把价钱翻了一倍。
“你说这话就好笑,难道我白效力么。”
“那倒不是,只是这么多钱你怎么运回去?”云青晓奇道。
“我什么时候说要运回去了?”李燕觉对他挑眉。
“你是要......?”云青晓似有所悟。
李燕觉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下,两人心照不宣,云青晓起身回行帐里去了。
夜笼四野,山崖上静悄悄的,只有风过树梢的萧萧声。李燕觉在乌漆麻黑的枯林里扫了一圈,试探道:“出来吧。”
纪非渝不知道从哪棵树后面转出来,他极其瘦高,长手长脚,黑衣黑发,在月下枯林里如精怪一般,踩在枯枝败叶上竟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哪里露馅了。”纪非渝走到崖边坐下。
“哪里都没露馅”,李燕觉笑道,“只是我想你差不多该回来了。”
纪非渝无奈地回头看向他,他在黑暗中对纪非渝一笑,“兵不厌诈。”
纪非渝早回来了,一直靠在树后偷听李燕觉和云青晓说话,已大致猜到李燕觉想做什么,不过李燕觉不提,他也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