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非渝靠在管潮生门前,今日又轮到他看门。魏丑夫在外面露台上擦洗甲板,那夜纪非渝回到舱室后,他跪在纪非渝面前抽自己耳光,说自己情愿奉纪非渝为兄,再不听从管佑的话。
纪非渝没有心思搭理他,他就殷勤地打了水来把舱室内外清洗一新,吓得乐陶以为这人失心疯了。
他也不管纪非渝不搭理自己,鞍前马后地在纪非渝面前表现,纪非渝对这人一点好脸色没有,事虽任他做去,话却不跟他说。
今日已是出海的第十日了,两三日就到峋屺,李燕觉再没出现过。
一个穿着管家铁钉皮甲的亲兵跑着来报信说要找管都统,恰好管潮生关着门在睡午觉,纪非渝便让他在门口稍坐。
那亲兵一头汗,急道:“这事可等不了,烦请速速通报。”
“什么事?”纪非渝侧耳去听,屋内没有说话声,管潮生似乎真睡着了。
“浮骊右舷前发现一艘海盗船!”那亲兵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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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潮生听说碰上海盗了大喜,立刻披甲上了雀台,雀台上大舟师林昶正在凭栏远望,见管潮生来了,忙与他执手在露台上站定。
管潮生向外一看,浮骊前方海面上可不是飘着一艘灰扑扑的小船么。管潮生是内河水军出身,对海事不太熟悉,问道:“这就是那海盗船?”
林昶抚着胡子道:“正是。”
管潮生皱眉看了半晌道:“何以见得?”
林昶笑道:“都统请看这条船形制,首尾较平,船身有三五十条桨,这种蜈蚣船专是海盗所用,必是海盗无疑。”
“好!”管潮生一拍他肩膀,“传我令,全军戒备,令左右军舰全速追击!”
纪非渝将命令传给门口执勤的甲士,那甲士立即鸣锣往楼下去传令。不多时整艘浮骊都活了起来,披甲的兵士们源源不断地涌上甲板,浮骊缓缓加速,左右护驾的跃锦、逐狡二舟也赶了上来,与浮骊齐头并进。
整个船队都被这一道命令惊动,连万年公主也一身戎装等上了雀台。
“怎么回事?”傅淳问。
“拜见公主!”这些人多有没见过公主的,不知谁先振袖下拜,其余人才纷纷跟着见礼。
傅淳倒不在乎这些虚礼,一挥手说:“都起来,听说哪里有海盗?”
管潮生刚要回话,傅清都又进来了,众人又是一阵山呼拜见郡王。傅清都连连却礼道不妨事不妨事。
管潮生道:“公主请看,右前方就是那海盗船。”
傅淳走到露台上,又问了方才和管潮生一样的问题:“管卿怎知就一定是海盗船?”
管潮生现学现卖道:“公主请看那条船的形制,船艏船艉平,船身伸出四五十条桨板,恰似一条蜈蚣,这种船必是海盗无疑。”
“哦?郡王怎么看?”傅淳问傅清都。
傅清都看了一眼就知确实是海盗船,点头道:“的确不假。”
“立刻叫快船去追!”傅淳当机立断。
傅清都摇头笑道:“恐怕追不上。这种蜈蚣船帆桨并用,快得很,我们船队中没有比它更快的船。”
“不须追上,只需追近了用弩机上钩索即可”,傅淳手搭凉棚向外眺望,“传令下去,让两侧快船立刻越过浮骊全速追击。”
李燕觉出现在雀台门口,里面人实在太多了,他只好站在门口眺望。给公主看门的程慊芝、瀚里破疾一行人也在,都被堵在门外窃窃私语。
露台上傅清都探身出去看定风旗,“看这风向,十有八九是追不上的,殿下再追也是打击士气。”
“见了海盗岂有不捉的道理!”傅淳听他的意思竟是要放过,不禁皱眉。
“哎”,傅清都笑着叹气,“他们无非就是贩些劣瓷布匹,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费那劲捉来作甚?”
管潮生却接话道:“郡王可是担忧那船是往峋屺去的?”
此处正是前往峋屺的必经航道,出现在这里的船十有八九是往峋屺去的,而峋屺又是傅清都的母家,管潮生竟将海盗的干系牵扯到傅清都身上。
傅清都心知这船十成十是往峋屺去的,被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好好,竟成了我的不是了,看来我还是避嫌得好。”他一身罗衣,风流落拓,摇着扇子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