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觉无奈笑了,“不太好,差点气死。”
纪非渝开解道:“他不是有意的,水下分不清上下,从身后托他一下就行了。”
“用不着”,李燕觉笑道,“他再敢这样我打断他的腿。”
这话前面的三人也听见了,吓得瀚里破疾一缩脖子。连纪非渝也逗笑了,压在众人心头的大石头多少松动了些。
员峤宫果然很近,走马两刻就到,员峤宫初时是作为先晋王宅邸营建的,当时先晋王正如日中天,员峤宫一切规制都比照太子青宫,所以被僭称为“宫”。
只不过还没建成,先晋王就因谋逆伏诛,这员峤宫就赏赐给了先河督李非,后来短短数年李非也遭隐诛而死,人人都说员峤宫风水不好,隐山就好比是一条入海龙的龙角,员峤宫为了能望海,正好压在龙角尖儿上。凡人在龙头上动土,这风水能好么?
李非李亦相继落马,李同远谪,李家这一代就只李燕觉一个独苗,都要绝后了,由此可见真是大大地妨人呐!
李燕觉从小住在这,他的一帮朋友也常来玩,他家地方又大,亲眷又少,又没有大人,还是避暑胜地,正好撒欢。夏日里常有人带着行李仆从来小住,倒也没人觉得这地方不好。
见李燕觉和一众玩伴落汤鸡一样回来了,李家早有人迎到驻跸坪前来牵马。众人避开正门,只从驻跸坪东边角门进了园子。
员峤宫内遍植槐树,眼下正是槐月,满园子槐树全垂着皎白的槐花,碧鲜满眼,馥郁扑鼻。小路一律都是旱地水景,地上用碎石拼出水波涟漪,台阶用奇石模拟水浪拍岸之态,连路边竹篱也扎成浪花样式,处处无水,却处处隐水。
李燕觉也没带他们往深处走,只拐进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叫人赶快烧热水去。一只乌云盖雪高脚垂耳小狗斜地里窜出来,举着两只泥爪就要往李燕觉身上蹦。李燕觉正烦呢,连声叫别闹。
小狗也会察言观色,见状从长鼻子里叹了一口气,自己走到树下趴着去了,小脑袋放在交叠的前爪上。
小院不大,四面围合,进院先有一小前庭,前庭四面游廊连着三间敞轩;敞轩前后开门,中庭中是一口清泉,一株古柏横卧泉上,荫庇中庭;泉后还有三间后堂,堂后应当还有一个小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应当是李燕觉的外书房,敞轩漏窗中间挂着“寄舟步”三个字。
李燕觉进后堂拿了一叠帕子出来扔在瀚里破疾脸上,瀚里破疾哪里敢吱声,默默拿帕子擦头发。李燕觉的小狗哒哒哒地走过来嗅新客人,被姜黎上手呼噜了两下小脑袋。
“雪猊。”云青晓嘬嘬嘬地叫小狗名字,雪猊似乎也明白瀚里破疾惹祸了,趴在瀚里破疾脚下。
片刻家下人来请,说水烧好了,李燕觉叫引客人去解晴轩,于是四位客人跟着小厮走到寄舟步东侧一处宽敞院落内,一人一间屋子,关起门来洗澡更衣。
不过两炷香时间就都洗得差不多了,纪非渝看天色已晚,该回去了。敲敲西侧房门,姜黎也洗好了,但瀚里破疾拉着他不让他走,非要他就在这陪自己住一晚。
姜黎笑道:“这时候不回去家里该找了。”
瀚里破疾躺在桶里抓着姜黎不松手,“叫人去说一声就行了,你别走!”
云青晓也洗好了,擦着头发进来看瀚里破疾,看他精神好多了,打趣道:“怎么,你怕他一走挨李燕觉的揍是吧?”
“我没这闲功夫。”李燕觉洗了澡换了衣裳也过来看望,恰巧听见他们背后编排自己。
“燕觉你别揍他,他知道错了”,姜黎笑道,“我们真得走了,太晚了。”
“这会走要摸黑下山了,你俩路不熟,就住一晚吧。”李燕觉邀请二人住下。
“这......”姜黎看纪非渝。
*
二人最终还是留下了,李燕觉叫两个家下人乘船顺流而下,去放舟山池知会一声。
员峤宫大家老孟禹进来问候,她也是看着这几个小孩长大的,看他们支支吾吾的模样早猜到是闯祸了,也不揭穿,只吩咐小厨房送点干姜粥来。
瀚里破疾喝了一肚子水哪吃得下这个,勉强吃了两口又吐了,孟禹一看不行,坚持要连夜请太医去。瀚里破疾抵死不从,哥几个也跟着劝道今日先让他缓一缓,好说歹说才把孟禹劝走了。
瀚里破疾嘴里含着参片,脚底敷着生姜,肚脐熏着艾柱,好不容易躺下了。姜黎自告奋勇要给他守夜,小厮给他移了一张小竹床在瀚里破疾床边。
瀚里破疾闭着眼睛挣扎道:“明天大朝会我还要当值,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替你去呗。”李燕觉翻白眼,他自从获封参星郎已经不必去明前司点卯了,但衣甲马匹都还在。
“哥,玄哥,等我好了再谢你。”瀚里破疾在床上躺着连连拱手。
“你该谢的是我么?”李燕觉问。
瀚里破疾手一顿,朝着纪非渝道:“纪兄,今日多谢你救命之恩,弟......”说着就要坐起来。
纪非渝道:“不用,你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