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非渝闪得倒快,身上没沾一点秽物,翩翩走到廖宗山背后给他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廖宗山一头撞在凳子上,鼻梁断了,疼得他涕泗横流。
纪非渝施施然用膝盖跪压着他的颈后,恐吓道:“你不知道我是谁送来的?”
纪非渝对坐牢很有些经验,他连紫明宫地牢都呆过了,还怕小小一个官营?况且他如今已经知道这些人都是吃硬不吃软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在这种地方绝不能与人为善。
廖宗山急色心切,还真没细究这姓纪的是谁送来的,猜他左不过就是北府的人,嘴里不干不净乱骂,扑腾着要起来。
纪非渝将他双手反拧到背后,膝下用力压住他的喉咙。这招还是纪非渝从金吾卫那学来的,那天宫变时金吾卫就是这么制服他的,如今他原样用在廖宗山身上。廖宗山登时喘不过气,也不骂出声了,三五息之间脸就胀成了个猪肝色。
纪非渝见廖宗山鼻孔颤动喷得满地是血,道:“廖大人,你摔着了,须得请个大夫来。”
廖宗山想说话说不出来,急得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只能不住点头。
纪非渝又跪压了片刻,见地下渐渐湿了,知道他这是失禁了,这才放开。廖宗山早昏死过去,纪非渝开门找到那个姓涂的老配军,告诉他廖大人喝多了酒摔倒在偏房,快请大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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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九,百官封印。
李燕觉把最后一件包袱捆在马后,家里的马夫杂役大多已回家过年了,园子里空落落的。李家住在隐山半山上,和皇帝的瀛洲离宫紧挨着,是二十年前裴少府重修小瀛洲时一起敕造营建的,与小瀛洲规制相仿,曾被叫做员峤宫,都是取古时海外仙山的名字。
与皇家离宫比肩而论是极大的僭越,恩威并隆时是不妨事的,失了势可就不太好了。李家败得很快,门庭渐冷,子嗣不丰,这座美轮美奂的员峤宫也渐渐荒芜,现今只有靠近山脚的几座台阁还有些人气,园林深处已经少有人至。
员矫宫是大而无当的,日间就少见人迹,到了夜里,门上墙边还会莫名出现很多缝隙,黑夜和凉风仿佛近在咫尺,鸟兽之声四起,人像是露宿山林一样,被古老的潮湿清幽之气团团围困。
李燕觉从小在员矫宫长大,他不怕这座房子,但也并未将这里当作家。他最后紧了紧两匹马身上的包袱,将御赐的红马系在雪皎鞍后,往隐山东麓而去。
隐山上的小路多是前朝修的,原来用的是整块的青白玉,如今已经碎成鸡卵大的石块,李燕觉牵马走得格外小心,频频回头照顾那匹红马。走走停停大半日,日薄西山,转过隐山最后一道山坳,天地陡然开阔,嫣金色的沧海冲入眼前,涛声阵阵,红日半沉,山下一片海滨人家的炊烟正袅袅而上。
李燕觉索性放开缰绳,雪皎一路小跑着下山转入村落,停在一户人家的柴扉之前。柴扉里一左一右卧着两只白毛大狗,见是李燕觉,眼皮也不抬一抬。
李燕觉翻身下马,院子里一小小少女早看见他了,惊喜道:“哥!”
“清切,母亲呢?”李燕觉笑。
姒清切正在拿苕帚扫门窗,把苕帚一扔嗔道:“你怎么才回来!扫灰真累死我了!”
门内又有一少女探头出来,这位和姒清切从长相到身量竟然一模一样,见了李燕觉也笑道:“你可回来了,我俩扫了半天都扫不到棚顶。”
“明天我来扫,今年有事耽搁了几天。”李燕觉把马拴在门口马槽边。那两位小小少女见有两匹马,忙不迭地跑过来摸摸马嘴,捋捋马鬃,对李燕觉拉手的拉手,拽胳膊的拽胳膊,非要一人一匹骑骑这高头大马,又争着都要骑那匹新来的红马。
李燕觉应接不暇,忙说明天明天,明天带你俩去海边骑。这俩混世魔王听了大叫不肯,非要今天晚上吃了饭就去。
李燕觉连忙从包袱里拿出两只百蝶穿花琉璃灯,这是宫里赏赐的小玩意儿,由金银做蝴蝶薄翼,琉璃做牡丹灯座,一点蜡烛就催动蝴蝶振翅,形成一副百蝶穿花图。俩小姐妹这才不急着骑马了,里里外外到处找蜡烛头要玩灯。
这对双胎妹妹小李燕觉三岁,跟李燕觉一母同胞,都是女族临水姒家一脉。因为出生时正是初夏,水面清切,小荷清圆,所以取了清切清圆的名字。
李燕觉生辰则是仲春燕子回时,他降生时正是清晨,廊下刚刚有燕子啾鸣,于是取名燕觉。
“燕儿”,一女子牵马进门,“走到这阵?我就猜你快回来了。”她年约四十多岁,男装打扮,牵着一匹老马,马上驮着各色蔬果米肉,是过年的年货。
“母亲。”李燕觉上前接过马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