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现下和裴剑衷一家同吃同住,感情更胜从前,知道裴剑衷是这性子,而且自己受裴剑衷的恩惠何止这一件事,当下不再言谢,只将事情记在心里,留待日后结草衔环相报。
正巧那日裴凝来访,姜寤生照例在忙匠作工事不在家,裴凝也不是外人,几个男人不开正席,只在后院书房里沏茶小叙。
裴凝已经不在哀毁骨立,脸色看着也好多了,看来舒兢的下落还是稍稍抚慰了他的丧女之痛。小鱼如今算是裴凝的晚辈,裴凝和裴剑衷舅甥闲坐,他自觉在侧伺候茶水。
裴凝自然还是说起尸婴案,原来裴凝得知舒兢下落后就强撑病体回了卫尉寺,知道卫杭之正受大理寺的辖制,办案不便,亲自去大理寺卿云俶家里拜会一遭,请他通融一二,叫这桩案子先办下去。被裴凝找到门口,云俶怎能说不办?连声说一码归一码,自己奉命查办的是卫杭之惊扰地方一案,尸婴案是在皇帝面前挂了牌的案子,怎能妨碍呢。
话到这里小鱼也听明白了,裴凝这是替卫杭之去打通关节了,现下尸婴案是畅通无阻的,只消自己去给銮仪司通个信儿就得了。于是对裴凝道:“裴寺卿,晚辈今日正要到銮仪司里去,不如我将这个话带给卫少使?”
裴凝果然有这个意思,朝小鱼点头一笑。小鱼看裴剑衷,裴剑衷挥挥手叫他去就是,于是也不耽搁,天一黑就骑马往銮仪司来。
他现在对銮仪司熟得很,自己把马牵到马厩里,薅点銮仪司的细料喂着,就朝卫杭之的屋子里来。卫杭之刚点了灯在写信,见小鱼来了,点点头叫他自便。往常小鱼来卫杭之这见个礼就去各营房里凑热闹了,并不总是缠着卫杭之,今天却迈进了屋,拾起墨条来替卫杭之磨墨。
卫杭之看他一眼,似乎是问他什么事?小鱼笑说:“少使,裴凝裴寺卿和大理寺的云俶大人讨了口信,说尸婴案畅通无阻。”
卫杭之歇了笔,问:“这是裴寺卿让你告诉我的?”小鱼满心以为卫杭之听了这好消息会精神一振,到没想到他问了一句这话,实话实说道:“也不是,是我自己要来告诉少使的。”
卫杭之接着问道:“裴寺卿知道你来告诉我了吗?”
小鱼点头说:“知道。”
卫杭之将笔放回笔山上,说:“銮仪司是奉命行事,建川、淮阳、燕门的证状都取了交宫门司了,连你日前的口供也在内。”
小鱼慢慢地停了磨墨的手,卫杭之的意思似乎是銮仪司的事已经办完了,这是怎么回事?尸婴案的犯人还光天化日逍遥法外呢!
卫杭之看小鱼愣住了,也不再说,又取了笔写字。小鱼见他不说话,心下疑惑,不禁“啊?”了一声。
卫杭之边写边问:“怎么了?”
小鱼问:“少使,咱们不去抓舒兢吗?”
卫杭之继续写了一阵才说:“帝都之内,銮仪司只能侍奉皇帝车马,不能抓人。”
小鱼心下一紧,问道:“那应该叫谁抓人?”
卫杭之并不抬头,只说:“这件案子是陛下过目的,须得等陛下的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