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剑衷叫声“姜姥爷”,又将小鱼叫到跟前说:“这是我徒弟,叫纪非渝。”
小鱼见老头称裴剑衷“少爷”,料定是裴母故人,于是深施一礼,称一声“姜先生”。姜姥爷见了裴剑衷亲热非常,见了纪非渝更是惊喜,一手搂一个,直朝内宅而来。宅院虽小,庭前也有一片山水小景,一中年妇人正在扫雪,见裴剑衷来了,把扫帚一扔,对裴剑衷展开双手,两人径直抱在一处。
小鱼猜想这位难不成就是裴剑衷的母亲?果然裴剑衷回身叫小鱼上前,对那女子说:“阿妈,这是我才认的小徒弟纪非渝。”小鱼便深施一礼,叫声:“裴娘子好。”
那女子笑道:“我不是裴娘子,你听见施洛叫我阿妈,以为我是放舟吧?”裴剑衷把两只胳膊搭在那女子肩上,跟小孩一样晃她,边晃边说:“非渝,你就叫姥姥吧,姜姥爷你就叫老姥爷。”
小鱼不明就里,又各施一礼:“见过姥姥、老姥爷,晚辈纪非渝给您见礼了。”
“好,好”姜娘子连说两个好字,亲手将小鱼扶起来。一行人走进屋子里,姜舅爷给倒了热水,绞了帕子,裴、纪师徒两洗脸净手。姜舅爷急着要摆早饭,裴剑衷说:“等会再吃吧,我先给我娘上炷香。”
小鱼心想裴剑衷的母亲果然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位姜娘子又是谁?裴剑衷领小鱼过了院子进了正堂,只见那堂前只有一个牌位,上书“先妣裴放舟之灵位”,裴剑衷和小鱼都上了香。
上香出来,早饭也摆好了,不过是清粥小菜,一个仆役也没有。四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姜舅爷不住地给小鱼夹菜,小鱼也是真饿了,埋头苦吃。那边裴剑衷就和姜娘子说让小鱼先住在他旧日的屋子里。
姜娘子笑道:“家里那么多屋子,把书房收拾出来住就是了,你的屋子还照原样。”裴剑衷点头,又跟小鱼说:“非渝,这是我阿妈,我阿妈和我娘是一样的。我家没有父亲,只有我娘和我阿妈两个人,你住在这不用拘束,我阿妈就是你姥姥,我阿妈的舅舅就是你老姥爷。”
这下小鱼明白了,姜娘子和裴娘子是金兰契!在淮阳也有这样的事,两个女子不婚不嫁,相伴终生,可怜裴娘子早逝,独留姜娘子在世间。
姜娘子笑道:“小子,你是头一回碰到我们这样的人家吗?”小鱼忙道:“在老家听说过,不过头一回见真人。”
姜娘子听他答出两句老实话来,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家吗?你们老家还说这个?”
小鱼叫她一笑,心里又不十分笃定了,说:“姜姥姥和裴姥姥是金兰契,师父是您二位的孩子,是这样吧?”
姜娘子又是大笑道:“你倒知道不少事儿,差不离是这样。”裴剑衷在旁边说:“我阿妈是八姓姜家。”
这八姓姜家小鱼倒不太明白,便问:“八家是哪?在济州地界上吗?”这下连姜舅爷也笑了,笑问道:“孩子,你不知道八姓世家吗?我们就是那八家之一的姜家。”
小鱼摇头,姜老舅便说:“我们这八家人和寻常人家不同,从古至今都是女子当家。两千多年前,神州陆沉的时候,就有我们这一族了。”
这么一说小鱼倒有点明白了,这八家就是民间说的“女族”,是前朝的前朝的前朝遗族,自己也曾在戏摊上看过她们治水分河,屠龙沉陆的故事。
相传天地始于水中,洪荒本是一片混沌之海,无天无地,无古无今。人与非人未始有分,不辨其类,两忘其形,混一而同息。在非人之中,又有一种莫能名状的造化生灵,叫做“龙”,它们从天地创生之前的水中诞生,通天彻地,与天地同息。
巨龙搅动极海,海水便有了区分,澄清的上升为天,沉淀的下沉为地,天地始分,宇宙初成。在那场无休无止的创世之雨中,有一族生灵由海向岸,破石为刃,钻燧取火,刀耕火耨,播厥百谷,从此自别其类,自名为人。
在那片上古泽洲上,人与龙共有天下,但龙□□水,龙吟则暴雨,龙嬉则巨潮,龙斗则海啸,人不堪其扰。终于八姓并起,合力屠龙,龙灭雨歇,继而决地成川,引水为河,以十二条大河引泽洲之水东流入海,淹没了龙族故州。从此人主天地,以十二河分天下为十二州,八姓各拥一州,自此天朝肇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