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要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逃狱!”敖洞天跟没看见裴剑衷一样对着小鱼说话,“逃狱当死!”
裴剑衷也跟没见看敖洞天一样从墙上跳下来,将尸体横在马后捆好。小鱼见裴剑衷眼皮子也不抬一下,略一犹豫,也不搭理敖洞天,自顾自地从墙头跳下来,骑上了马。
二人拨马就要走,这下轮到官差们拿不定主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不该让路。敖洞天在背后呵斥道:“好,好啊!好好好,还不与我拿下!”
果然跟熙晴说的一样,满燕门没有不认识裴剑衷的,并没有一个人敢亮家伙,就连敖洞天自己也不肯动手。裴剑衷的马头顶着兵马使司的马头,裴剑衷一抖缰绳,兵马使司的马竟向两边让开了。
小鱼跟在裴剑衷马后走出官差包围,这诡异一幕简直让小鱼想笑——原来当差的官爷在高门子弟面前也跟放屁一样,自己的必死之局在裴剑衷这里连一句话都不必说!
士庶天隔,今日才得一窥。
小鱼想着想着真笑出了声。裴剑衷回头问:“笑什么?”裴剑衷出身世家,钟情剑术,三十多年的岁月没能磋磨他,说话行事仍是一派少年气,当然不明白小鱼所见所闻的荒诞好笑之处。
小鱼摇头笑道:“我就是看那个官爷好笑。”
裴剑衷说:“他们一向欺软怕硬,是挺好笑的。”
“咱们上哪去?”小鱼收敛笑意。
“去褚家,想办法把舒兢劫出来。”裴剑衷牵过小鱼的马缰,二人并肩而行。
“咱们就这么去?”小鱼看了一眼马后包着床帏的尸首。
“舅舅和小姨应该在大泓缘等着我们了,咱们先到大泓缘放下东西,再一起坐车去。”
小鱼突然想起来,不知褚律林和瑶卿生死如何,问裴剑衷,他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褚家连夜满城找大夫,褚律林就算还有气儿也离死不远了。
二人并肩快步走马,转上临河长街,河面上赫然一座跨河而建的双子楼阁,一座上书“泓阁”,一座上书“缘馆”,小鱼恍然大悟,原来这两楼并称“大泓缘”。
大泓缘没有围墙,而是被一片参天巨林包围,林中小道连通内外,骑马走入其中,嘉树成荫,参天蔽日,恍然间让人以为身处深山幽谷之中。
林下停着两驾马车,正是裴凝和裴病已兄妹,裴剑衷的大家老孟老舅正陪着说话。见裴剑衷回来了,孟舅上来牵了马。裴剑衷朝舅舅小姨点点头,指着马后的包袱道:“千真万确,我亲自验过。”
裴家兄妹都换了见人衣裳,裴凝看着也不那么憔悴了,几人当即上车,往褚家别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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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四人两两对坐,裴病已捧出一只金银错花药盒,里面赫然是一只全须全尾的洁白人参。
裴病已说:“听说褚律林今天早上死过去了,不知用什么法子又救回来,现下褚家上天入地正地找大夫。一会咱们就当送药去给他家公子,大人出来见客,你们两个小孩就到花园里坐坐,打探打探消息。”
小鱼听到裴病已叫裴剑衷“小孩”,不禁失笑。小姨舅舅与裴剑衷亲如一家,令小鱼十分羡慕。
不多时马车停了,外面孟舅说声:“姨夫人、舅老爷、东家,前面一拐就是褚家巷子。”几人一商量,裴凝下车到第二辆车上等候,裴病已、裴剑忠和小鱼三人递帖子拜访褚老夫人。褚家门房没料到这时候还有客来访,慌慌张张跑去通传,三人在垂花门外的茶厅上颇等了一会,内宅才匆匆迎出一位妇人来。
五十上下年纪,未着钗环,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口中连连称罪。小鱼猜这肯定是褚律林的母亲了。可怜天下慈母心,虽然儿子显然不是个东西,但还是不舍得让他死过去。
裴病已自然说出些吉人自有天相的客套话来宽慰宽慰主家,又打开那只金银错花药匣子道:“这只参还是我在宫中做伴读时先帝赐下来的,今早上听外面小子们说娘子家里有事,连忙从正堂里请出来,娘子若不嫌弃,请拿去一试吧!”
事关亲生孩子性命,褚老夫人哪有不应的?开口叫声“裴校书!”就再说不出别的话,两条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掉下来。
裴病已叮嘱道:“这参已经满了百岁,成了气候,全须全尾的不好收拾,熬药时须得有药主至亲至爱之人不眨眼地守着才行。要不水一沸,它就自己跳出药锅去了。”
褚老夫人连声说:“我亲自看着,非我不可”
二人携手往内宅走,裴剑衷是成年男子,不便跟进去。裴病已朝小鱼使个眼色,小鱼心领神会,跟在裴病已裙角后面进了垂花门。
到了正堂院门前,裴病已扭头对小鱼说:“前面你不便进,就在外面坐会,不可走远了。”又对褚老妇人道:“这是我家内侄儿,姓纪,娘子别见怪,叫他上偏房等着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