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天光大亮,那人将蒙面一摘,丰神俊秀,眉目如画,俨然是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男子。他问小鱼:“你还好吗?没事吧?”
小鱼惊讶道:“我没事,您是......?”
那人说:“我是裴剑衷,熙晴让我救你出来。”
裴剑衷?这个名字似乎听谁提过——五姐说裴剑衷是大泓缘的东家!
“熙晴是?”小鱼忙问。
“她说你叫她五姐。”
“她在哪?她怎么样了?”小鱼更惊讶了,居然是五姐脱身后求人来救自己,而且她竟然认识裴剑衷!
“她没事,已经出城了。”裴剑衷对他招招手,“坐下喝口水吧。”
“她走了?去哪?”小鱼哪还顾得上喝水。
“她叫我别告诉你,也叫你别问。”裴剑衷摇摇头,问:“她还说你有事找我,无论什么事都让我送你一程,什么事啊?”
“对对,是銮仪司的事,銮仪司的卫杭之卫少使到贵店去过吗?他们现在何处?”小鱼赶紧问。
裴剑衷点头道:“来是来过,不过已经走了,回帝都了吧应该。六七天前的事了,你是要去找他们吗?”
“对,对,是的,我要去銮仪司找他们。”小鱼急切点头。
“好啊,”裴剑衷点点头,“一会儿我送你去,先进屋吧,我给你看看伤势。”
小鱼跟着他进了屋。这一方小院几乎是建在一池碧水之上,四面水榭围合,岸芷汀兰,自成山水。屋内陈设素洁简朴却光彩莹然,无香无熏,闲静适意。所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也不过如此了。进屋坐下,裴剑衷亲自给小鱼斟茶,小鱼一口气松下来,才惊觉这几天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真跟做梦一样。
屋里没别人,裴剑衷捧出麻布创药,小鱼就脱了衣服露出一身伤来。裴剑衷看了说:“他们这么打你?为什么啊?”
小鱼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两句话内必然骂人,两步路内必然打人。”于是将被乞丐拐骗卖入八卿八玉的事情囫囵说了一遍。
裴剑衷听了就说:“那个使银爪钩子的叫做敖洞天,他和褚连横是一伙的。”
小鱼问褚连横是谁?
裴剑衷说:“哦,他啊。他是褚律林大哥,三公主的丈夫。他俩变着法想抱楚王大腿,估计想借你的身份栽赃銮仪司吧。”
小鱼很想再问楚王是谁,他跟銮仪司到底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要往死里整自己这个小老百姓,但想到说出来会显得很蠢,咽下去没说。
裴剑衷边给他伤处擦药酒边说:“楚王就是皇帝家二儿子,他家还有大儿子秦王,他俩争家产,下面的人为纳投名状,自然就互相攻讦、抓把柄、栽赃陷害了。”
小鱼脱口而出:“那皇帝怎么不说话?他不立太子吗?”话一出口就自知失言,他把当朝皇帝当成话本子编排了,妄议天子是大不敬。
裴剑衷跟没事人一样,闲说道:“他不太管事的,都在行宫住了十多年了,咱们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皇帝竟然不管事,这可是平头老百姓纪非渝第一次听说。不过这次他忍住了,没接着问些更不敬的事。
小鱼见屋里正中桌子上摆着三四把剑,想起裴剑衷一剑斩破囚车,五姐——熙晴说他是北国第一剑,问道:“裴公子,你的剑术真好。”
裴剑衷说:“我爱练剑,练了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小鱼着实吃了一惊,裴剑衷看起来完全是弱冠少年模样。
裴剑衷扭头看他,“我三十六岁了,熙晴没和你说她是我——”他把后面的话咽下去,“她不让我说。”
“你女儿?”小鱼猜。
“不是,她是我旧相识家的女儿,近日她家出了变故,我已经派人送她回老家了,没想到她偷跑出来,还被花子帮拐了。”裴剑衷叹了口气。
小鱼想起熙晴饿到捡生鱼下水吃、被乞丐们殴打、在窑子里给人洗脚,想起她奚落自己“是好人家出来的”,桩桩件件竟然都有隐情,也轻叹一声,只能希望熙晴出城后一路平安。
“等把你送去銮仪司,我得去打他们一顿。”裴剑衷突然说。
“打谁?那些乞丐?”
“对啊,还有八卿八玉那些人,你看他们把你打的,肯定也打熙晴了。”裴剑衷语气平平。
话音未落,门外一位家老模样的侍者徐步而来,对裴剑衷道:“东家,兵马使司来人了,在楼里请你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