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卿在极大的痛苦之中挣扎,对小鱼的话充耳不闻,小鱼无法,只好用床帏将他的手包成一团,让他别把自己肠子挠出来。
小鱼心急如焚,跑到厢房门前拍门,大叫官差叫大夫来,不知是没人还是不管,竟无人应声,小鱼卯足力气撞门,纹丝不动,外面铁链封门,他们是打定主意要将幼卿活活痛死了?!
虽说褚律林罪不至死,但幼卿何辜?唯一肯拼死护着褚律林的就是他了,要不是为了褚律林,他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这些官差明知幼卿伤重,竟然这么草菅人命!
幼卿哭嚎声渐渐低了,咚的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小鱼不忍心,跪在旁边拍着他的手臂安抚道:“大夫快来了,这就要到了,马车到巷口了。”
“上褚家......”幼卿这时竟然能说话了。
“褚律林没事,他即刻就来看你,和大夫一块来。”小鱼猜他是挂念褚律林,连忙诌出两句来宽慰他。
“上褚家叫舒郎中来......”幼卿喃喃道。
小鱼心神俱震,问:“叫谁?”
“舒郎中......我要生孩子.....上褚家叫.....”
生孩子?小鱼看向他血肉模糊的小腹,难道他是真的有孕?难道他真是雌雄同体,竟然也被舒兢炼成了尸婴孕体?
小鱼不愿相信,但脑中似乎有一根弦提醒自己决不能自欺欺人。他低头观察幼卿的肚子,不知是心神作祟还是真有异变,似乎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肚皮底下游动。
幼卿开始流泪,他头上伤势惨不忍睹,双目瞳孔都散了。此情此景诡怪至极,小鱼轻轻地用袖子给他擦一擦泪,他心知到幼卿已经没有活路了。
不知怎的,幼卿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将目光投向小鱼,两人对上了眼。
幼卿说:“是你?我娘病好了吗?怎么不来找我?”
“睡一觉病就好了,睡觉吧。”小鱼低声说。
幼卿不作声了。
*
幼卿没气息了,小鱼眼睛看到他不喘气了,耳朵听到他不出声了,手上触碰到他肌肤凉下来了,种种迹象都标明幼卿已经死了,现在地上躺着的东西只是他遗下的一具尸首了。神志却还里有两个念头在纠缠,一个清清楚楚地告诉小鱼:这人死了!一个还在不停地问: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人前半夜还活蹦乱跳地扎人,这会就命丧黄泉,再也看不见听不见,再也不能动弹了?甚至这具尸首也和那生肉一样,即刻就要变得冰冷冷油腻腻,渐渐发出又酸又臭的气味了?
小鱼莫名想叫他两声:幼卿?幼卿?
怕他应,又怕他不应——他不像小鱼的母亲是久病不治而死,而是意外暴死,由生至死仅在一息之间。上一息生,下一息死,怎么偏偏就是死于这息之间?
大红蜡烛烧到了底,蜡油倾倒在烛台上,火花毕剥一声,小鱼一激灵回过神来,这人真的死了,当务之急是处理他的尸首,千万不能让尸婴破腹而出。
想起沈青寰和敌秋都将尸婴封在木头匣子里,小鱼抱起尸首就往躺柜里塞。尸首的触感和活人截然不同,再瘦弱的人也沉得跟填河堤的沙袋一样,小鱼完全抱不动。没办法,他心中暗念一声“别见怪”,双手从背后勾住尸首腋下,勉力将其上半身拖进躺柜里,再分别将两条腿扔入躺柜中。
头一回藏尸经验不足,尸首全进了躺柜,小鱼才突然想起:来时没有关闭躺柜盖,那边还开着盖呢!想尽办法想将尸首再拖出来,躺柜又窄又深,使不上劲,这回可真是一动都拽不动了,小鱼无计可施,只好自己爬进躺柜,覆在尸首身上,拼命踹翻板,终于从隔壁房间翻了回来。
小鱼从躺柜里翻出来将盖子盖好,又做贼心虚地把几条被子叠道躺柜上遮掩,将床幔拉倒柜旁。这一顿忙活,忽然听到远远的有打更声,窗外隐约泛白,不知不觉就到了黎明前夕。
这时再听,四周俱寂,偌大个窑子竟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外间传来开锁声,有人来了!
小鱼赶紧躺上床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