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门在外,孟疏星性子冷,流萤惯于与人周旋,进退应对更为自如,是以流萤常扮作主子,孟疏星扮作侍从。
流萤五岁的时候便流落街头行乞,察言观色是基本功,卖乖讨喜自然也是炉火纯青。
他深谙在什么样的人面前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
军中七年,若说没有真心是假,若说有真心,真的也并没有那么多……
他感念俞镇西的收留与照拂,若不是俞镇西,自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迟早横尸街头。
只要俞镇西一句话,他流萤自当舍生入死以报答。
可除此之外,他不觉得自己亏欠任何人,亏欠任何事。
揣度人心,投其所好,示弱扮乖,和睦军中,是他的生存之道。
唯一的例外是孟疏星。
孟疏星人冷话少,一双眼睛像天上的星子一样亮。
他每每看过来一眼,流萤便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一切伪装在这样一双眼里似乎都是徒然。
偏偏他又什么都不说。
他越是不说话,越是不理流萤,流萤便越想逗他,亲近他。
将军这几年对什么金兰公子很是上心,不管金兰公子身在何处,将军都会多方打探,看看此处有人照应没有。
而每每燕翎军中忽然有人接到“秘密任务”赶赴某处,都会忽然发现,好巧哦,金兰公子也在哦……
久而久之,金兰公子就成了燕翎军中一个无人提及却又人人心知肚明的“秘密”。
若是练军乏了,总有人打探出金兰公子的动向,然后去向将军请命,要去何地考察军情,将军必定应允。
流萤便是寻着这样的由头,在俞镇西面前好做了一场戏,哭着说自己与孟疏星一见如故脾性相投兄弟情深难舍难分,“一日也不愿和孟大哥分离”,拖着孟疏星跟他一起“考察军情”。
一路上流萤没少仗着自己“主子”的身份对孟疏星百般调戏。
若是言语挑衅,孟疏星多半充耳不闻。
只流萤每每动起手脚来,孟疏星就断不能容情了,刀刀逼人,流萤却仍是乐此不疲。
眼下被孟疏星打出了屋外,天雷滚滚,电光闪烁,二人打着“考察军情”的名号,此刻重要“军情”却被人半路截走了,流萤心里便如这天色一般,阴沉不定。
长叹了一口气,流萤终于生起一丝凉薄的悔意。
起初,眼看着金兰公子一行入了酒楼,流萤便打算趁机四处游玩一番,还死缠着孟疏星与他同去。
再回转来,一窝人全被关了小黑屋,更糟的是金兰公子已进了这采薇别墅。
解药容易,行芳令却不易,三月前就已售罄,急切间哪里寻得?
还是流萤狗胆包天,在别墅外打了埋伏,生夺了一块令牌。
谁料真是时运不济,居然是品阶最低的薜荔令,不然今日哪会生出这许多枝节?
流萤不禁又叹了口气,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在人已进了江离院,最坏也坏不过直接把人抢走。
流萤对孟疏星的身手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心安了两分。
第三通鼓似是应着他的心声一般,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