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卫景晨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天寒地冻，老小区密封度不够，即使开着暖气也存不住热气。

卫景晨进门摘掉手套，犹豫了下，还是让黑色针织帽继续待在头上了。

房子五十多平，能一眼望到头，再加上爷爷平日里要卖糖人，还会做些小家具，乱七八糟的工具堆在一起，更显拥挤了。

卫景晨回到房间把书包放到桌上，桌子连着旁边的小书架被爷爷特意收拾过，是家里最干净整洁的地方。

明日周六不上学，卫景晨没有急着写作业，先过去找爷爷。

爷爷名叫卫正喜，人如其名，是个一看见他就爱笑的老爷子。

“爷爷，我回来了。”卫景晨走进厨房。

“欸，乖宝。”卫正喜正戴着口罩熬糖水，拿着长筷子不停搅拌，“有个艺术班老师找爷爷定了二十个糖人，爷爷要抓紧做出来，明儿一早送过去。”

过去卫正喜喜欢做些桌椅板凳类的小家具出去卖，这两年身子不好，开始以卖糖人为主。

他在附近公园门口卖，那里小孩子多，比较好卖，尤其是芭比娃娃和小动物这一类的。

夏天他出摊到晚上八九点，冬天太冷，等到了晚上，公园门口没什么人，只能早早收摊。

自从入冬，还未一次性卖出过二十个糖人，卫景晨听到爷爷的话，高兴地道：“太好了！”

卫正喜熬好糖水，转为最小火保温，开始画图案。

对面的电饭煲蒸着米饭，另外还有一锅炖鸡肉，咕嘟咕嘟冒着泡。

卫景晨自觉过去看锅，米香肉香连着糖人香气扑入鼻中，让他食欲大开。

“乖宝。”卫正喜画着糖人对他道，“我听你老师说，你在学校总是一个人。”

卫景晨盯着蒸汽，没有吭声。

“小孩子家哪有自己玩的？你这样别人会觉得你不合群，容易被孤立。”卫正喜道，“爷爷知道你内向，但你也不能一个朋友都不交，你听爷爷的，试着和班上同学多交流交流。”

卫景晨道：“爷爷，鸡肉熟了。”

“哎呀！”卫正喜猛然想起来，“我忘了放土豆了！”

卫正喜将画好的糖人包装好，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开始往菜篮子里翻土豆。

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洗土豆、切土豆，卫景晨知道这个说过八百遍的话题算是过去了。

他去对面，拿起长柄铜勺，踮起脚帮爷爷画糖人，爷爷上一个画的是牡丹花，他画不来这些，想了想，打算画个乌龟试试。

他学着爷爷的样子举起铜勺，扭转手腕，让铜勺向一边微微倾斜，糖水顺势流下，在板面上凝聚成一坨糖疙瘩，宣布他刚开始就失败了。

卫景晨没有放弃，而是在失败的基础上继续往下画，最终画了一个完全不像乌龟的乌龟。

这种肯定是卖不出去的，卫景晨放下铜勺，郁闷地吐了口气。

卫正喜把切好的土豆倒进锅里煮，回头看到卫景晨的大作，哈哈大笑，用签子一粘，铲下递过来：“做糖人是个技术活，不是乖宝想做就能做成的。”

卫景晨接过，一口咬掉了乌龟脑袋。

他心里不服输，觉得是刚开始动作太慢，所以才会流成一团，只要提高速度就行了。

这会儿爷爷肯定不会让他继续做，卫景晨只能把这个想法压在心底。

吃完饭，卫正喜画糖人，卫景晨去写作业。

写到一半时，他撕下一页作业本，拿笔当做流下来的糖水，尝试画乌龟。

不用考虑糖水流下的速度，一笔下去，一气呵成，随后他沿着痕迹复描，练习了几遍后，乌龟轮廓深深烙印在了他脑海里。

只是用笔终究和用糖水的手感不同，卫景晨打算换种方式练习，他巡视屋内，目光锁定在喝空的饮料瓶上。

他将空瓶子拿来，找来缝衣服的针，在瓶子底下扎一个洞。

随后来到卫生间，将瓶子接满水，蹲在地上，把瓷砖当做画板，尝试画糖人。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画的乌龟，几乎不用思考，细水流下来，他转动手腕，一口气画了下来。

这让他信心倍增，画完后拿布擦干净，接着练习，力图画得再精巧些。

他练入了迷，忘了写作业的事，直到厨房传来爷爷的声音：“乖宝，糖水还剩下些，你想吃什么图案？”

卫景晨腾地起身跑过去：“爷爷，我要糖水！”

卫正喜放下铜勺：“行，你玩吧。”

锅里糖水足够再做一个糖人，卫景晨开心得两眼发亮。

卫正喜将做好的糖人装进箱子里，放到外面餐桌上：“乖宝，爷爷去洗头了。”

“知道啦。”卫景晨拿起铜勺，把锅里剩余糖水全部舀出来，厨房窗户漏风，他手指冻得通红，却毫不在意，心里只有对画乌龟的期待。

他在脑海里复习了两遍乌龟，踮起脚，屏气凝神，借着头顶黄色灯泡散发出的幽暗灯光，开始画起。

短短几十秒，一个活灵活现的乌龟就在他手下诞生了，他放上竹签，等凝固好，再用铲子将糖人铲下。

卧室里的灯是白色的，要比厨房的亮，卫景晨搓了搓手，拿着糖人跑回房间，坐在椅子上端详。

糖人在灯光下泛着流光，像极了琥珀，模样也画得精妙，若是拿到街上卖，肯定有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