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信应是。
李陵游始终忘不掉刚才做的梦,他转动着手上扳指,问:“苏爱卿,你可知道战场是什么样的?”
“臣从未上过战场,但也知道战场凶险非常。”说着,苏信声音低落了下来,“臣的兄长……当年就是被北狄贼人用套马绳套住脖颈,活活拖死在了战场上。”
李陵游指尖顿了下,后悔多问了:“你兄长是英雄。”
“战场上每个人都是英雄,他们穿上盔甲时,就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不畏死,也不后悔。”苏信很快调整好心绪,毅然坚定地道,“陛下,臣虽是文官,但若战场需要,臣一样可以上阵杀敌!”
李陵游颇受感触,这让他想起了在翰州与苏信抬檩子救灾民的日子。
当初在翰州,苏信不满姜万宝行径,却迫于姜万宝官威不敢上报,让他并不看好此人,直到后来与苏信救治灾民,见他夙夜在公,尽心竭力,这才稍稍有所改观。
事情过后,李陵游定他功过相抵,未曾对他进行任何奖赏处罚。
回京后他对苏信加以重用,苏信精明能干,且时常为民请命,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在为翰州灾民盖完新房后,他将苏信擢升为工部尚书,随卫景晨搞民生工事,如今卫景晨与宁有为皆不在,苏信俨然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李陵游道:“你有此心,实乃我大晋之幸,不过还没到那种地步。”
倘若真到了与北狄国、东厉国玉石俱焚的地步,他这个陛下又岂能继续安坐在这里。
苏信退下后,李陵游无心批奏折,暗暗分析眼前局势。
先前他收到从落门关传递来的消息,落门关已经失守,温老率领精锐赶去会师,此刻大军全部驻扎在龙首关内。
龙首关有温老坐镇,还有霍统领在,李陵游完全可以放心,他担心的是卫景晨,温老带去的精锐比他原本设下的要多,这肯定是卫景晨的主意。
把大部分精锐调去龙首关,留了少量精锐,北狄国凶蛮残暴……
李陵游回想刚才做的梦,不知道卫景晨是否受了重伤,被敌军杀死,该有多疼啊!
更让李陵游心痛无力的是,他此刻什么都做不了。
大次关迟迟没有消息,李陵游心下难安,因为时辰倒回的缘故,各种猜测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一一闪过。
他无法处理朝政,夜里开始频频做梦。
这一日,他梦见来到战场上,看到卫景晨带着将士们冲锋陷阵,与敌军殊死搏斗。
四面狼烟滚滚,杀声震天,到处是冷冰冰、血淋淋的尸体,惨绝人寰。
李陵游在混乱中追逐卫景晨的身影,还未等他追到,画面一转,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坑。
卫景晨带着将士们冒雨挖坑,大坑深不见底,足以埋下数万将士。
这么多人牺牲吗?李陵游吓得惊醒过来。
这样的梦一连做了多日,每次醒来后李陵游都难以再入睡,既在心里庆幸是梦,又隐隐害怕梦是真的。
宋福见李陵游肉眼可见地清减下去,自作主张将张院使请了过来,张院使为李陵游号脉后开了副安神药。
李陵游喝下,这才慢慢不再做噩梦。
三个月后,李陵游收到了从边关送来的军报,打开一看,上面全是“卫字体”,激动地当场站了起来。
这是卫景晨出征后头回传来消息,还是他亲笔所书,李陵游光是看着这熟悉亲切的字眼,就已经想要落泪了。
他将军报抻平,仔细默读。
【谨奏陛下:去年年底,我军赶至大次关,大次关已沦陷,遂不得不退守洪沟城。迄今为止,两方交战近四十余次,我军坚守不攻,北狄军无可奈何。只是近日来连月下雨,军中伤药稀缺,恳请陛下速调军医及伤药至洪沟城,以补军需。此处一切安好,陛下切莫担忧,摄政王卫景晨敬呈。】
李陵游逐字逐句地看完后,不由地感到失落。
卫景晨这么久没有消息,还以为至少会多说些,起码让他知道为何死过一回,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又或者留下什么余症?
上面的字太少,什么都没有说清,李陵游用手指弹军报,向卫景晨宣泄不满。
军报不厚,李陵游险些弹破,急忙收了手,随后恋恋不舍地重新看起来。
这一看,让他发现了不对劲。
卫景晨说连月下雨,导致军中伤药稀缺,这两者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关联的样子,更何况前面说了只守不攻,既如此,又怎么会导致伤药稀缺呢?
李陵游拧起眉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李陵游摘下大拇指上的扳指,在御案前踱步。
运往边关的伤药从未间断过,这是同军粮一样重要的军需,他时刻监视,无人敢中饱私囊,卫景晨会写军报求补伤药,必然是到了非常紧缺的地步。
洪沟城的战况绝非卫景晨说得那般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