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为手上未打伞,步履匆匆,显然是有要事,李陵游赶忙道:“宋公公,快去接人。”
不等他说,宋福已经撑开伞跑出去了,撩起衣袍急步迈下台阶:“宁大人,这么大的雨,你也不打把伞,小心哎呦——”
宋福在迈向最后一个台阶时,右脚不慎向前一滑,上身向后倒,一屁股蹲坐在了台阶上,手上的伞也飞了。
宁有为看到,急忙朝这边跑来,李陵游脸色骤变,拔腿冲出去:“宋公公!”
宋福坐在地砖上,上半身靠着台阶,雨水稀里哗啦地砸在他身上,他起不来身,五官痛得狰狞,哎呦哎呦直叫。
李陵游跳下台阶,抓住他的手臂拉他起来。
宋福喊道:“哎呦不行,哎呦!”
见他这样,李陵游不敢再用力,蹲下身问:“是不是摔着骨头了?”
宋福抬起头,挤出笑道:“陛下,老奴无碍,这还下着雨呢,你快回去。”
李陵游哪能放心回去,回头喊站在殿门外的守卫:“愣着作甚?还不快去请张院使!”
宁有为跑过来将伞捡起,给宋福打着。
李陵游懊悔不已,地上铺着青砖,宋福年过半百的人,摔在这上面,后果可想而知。
下雨天本就路滑,他怎么会想着让宋公公来接宁有为?瞧着宋公公脸色白惨惨的,李陵游自责极了。
若是宋公公有个万一……李陵游不敢往下想。
听到动静的卫景晨出来了,后面跟着侍从,急慌慌地过来撑伞,李陵游接过一把,给宋公公打着,等着张院使来。
宋公公半阖着眸子,像是在极力隐忍,不再哎呦痛叫,只有忍不住了才会呻吟一声。
卫景晨蹲下身大致检查了下,道:“没有出现短缩畸形,应该只是骨裂。”
李陵游默默听着,骨裂,是骨头裂开了吗?
宁有为问:“严重吗?”
“严重,但比错位骨折好很多,现在不能硬拉,只能用东西抬。”
这里没有担架,卫景晨让人把过去批奏折用的大案抬过来。
众人齐力将宋公公抬上大案,再挪进殿。
宋福衣裳湿了大半,张院使尚未过来,不敢轻易给他换,只能先找个毯子盖上,避免着凉。
等到张勃提着药箱过来,抬头一看,不管主子奴才全都淋得湿透,吓了一大跳。
“麻烦张院使了。”卫景晨让大家散开,把李陵游拉去旁边,小声安慰,“阿闲别担心,宋公公不会有事的,这里有我,你先去换衣裳。”
李陵游摇了摇头,只想等着张院使的诊断结果。
宁有为站在对面,同样一脸凝重。
张勃行医几十载,头回遇到这种情况,他被三个人盯得如芒在背、口干舌燥,仔细检查过后,迅疾转身回话,语速极快:“陛下,宋公公是摔倒时臀部着地引发的骨裂,没有发生移位,不需要特殊治疗,待臣开些汤药,卧床静养即可恢复。”
李陵游急忙问:“需要多久?”
张勃谨慎地回答:“臣不好说,或许三五月,也可能一两年。”
“这么久。”李陵游眸光黯淡了下去。
宁有为问:“没有别的办法吗?”
张勃转身,向他回道:“宋公公年纪大了,只能这样治疗,骨头没有错位,已经是万幸。”
宁有为叹了口气。
卫景晨问:“会落下病根吗?”
张勃再次转回来道:“会有下肢无力、僵硬、疼痛的症状,不过也不绝对,要观察着看。”
“好,劳烦张院使快去开药。”
张勃向三人行礼,提着药箱匆匆退下。
过去宋福为李陵游守夜,李陵游睡在哪,他跟着守在哪儿,自从李陵游与卫景晨在一起后,宋福便不再守夜,晚上睡在崇德殿偏殿旁的小房里。
宋福现在需要静养,李陵游安排人将宋福抬回住房。
他心里过意不去,提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宋福把药喝完。
宋福平躺在床上,蓝色锦被盖到他胸口,露出一张苍白憔悴布满皱纹的脸。
李陵游轻声问:“宋公公,还疼吗?”
宋福头偏向这边,扬起笑脸道:“不疼,这屋里闷,陛下快回殿里去。等老奴好了,就去照顾陛下。”
李陵游坐着未动,从小到大,宋公公对他说话时都是这样,没有父皇偶尔的严厉,只有和蔼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