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后知后觉,他跑来了好远,已经完全看不见那条河了。
好在他记着,当时左手边是落日的方向,现在以反方向回去,那就是在他的右手边。
太阳落山,李陵游只能凭靠直觉往回赶。
这里到处是高土坡,没有太阳,天暗得极快,跑了会儿,眼前只剩下黑黢黢的树影,李陵游感到心慌,知道这回玩过了,卫景晨肯定在担心他。
“阿泽!”李陵游试着喊了一嗓子,等了等,不见回声。
他心想完了,到底还有多远?
“小兔子,都怪你!”李陵游埋怨地对兔子凶道。
兔子支棱着耳朵,不服输地蹬腿。
李陵游抓紧兔子腿,抱在怀里,坚决不放过它。
周遭全是树木,望不到边际,李陵游怀疑会不会跑错了方向?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敢随意变换方向,只能竭尽全力往前跑跑看。
袖子里装满了野果子,来回晃荡,坠得李陵游整条手臂犯酸。
“阿泽——”李陵游急切地想要见到卫景晨,连着唤了好几声。
等不到回应,心里懊悔极了,甚至担心卫景晨会不会是遇到危险了。
皎月乍现,银光洒下来,留下斑斑树影,李陵游抬头望月,庆幸没有跑偏方向,
树林里静悄悄的,没有风,李陵游嘴巴大口吸气,呼哧呼哧,跑得更卖力。
“阿闲——”
遥远的前方传来卫景晨急切的声音。
李陵游全身血液沸腾了起来,几乎要跳起来,大喊着:“我在这!我在这!我在这——!”
终于找到阿泽了,他没有遇到危险,他也在找自己,往后再也不要分开了,都怪这只小兔子……短短一小会儿,李陵游脑袋里蹦出了无数念头。
“阿泽!我在这!咳咳咳!!”李陵游跑得太急,被呛得咳了好几声,他不管不顾地往前跑,激动地只想狠狠抱住卫景晨。
看到卫景晨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李陵游兴奋地迎上去,扑进他怀里:“阿泽,终于找到你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跑错方向了!”
卫景晨抱着李陵游,两手来回抚摸,衣裳乱,头发也乱,脸上全是汗水,即使看不清也知道有多狼狈。
李陵游脸埋在卫景晨肩上蹭了蹭汗。
卫景晨担忧道:“阿闲你怎么样?是不是遇到危险了?对不起,我没有听到动静,你有没有受伤?”
关切的话语让李陵游想起这一路上的艰辛,委屈又高兴:“没有遇到危险,都怪这只小兔子,我没想到它这么能跑,追了它好几里地才抓到。”
卫景晨身子一僵,两手垂了下去。
李陵游呼吸急促地讲道:“刚才真是吓到我了,一直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遇到危险了。下回不能再这样了,要抓兔子咱们一起去,不能再分开。对了,我给你摘了野果子,等回去洗了当宵夜。咦,阿泽你怎么不说话?”
对面卫景晨直挺挺地站着,李陵游察觉到原本放在他身上的手也不见了,他一手抱兔子,一手抓袖口,实在分不开,只好踮脚用脸蹭了蹭卫景晨:“阿泽,你不舒服吗?”
“为了一只兔子!就敢往林子里跑!”卫景晨骤然呵斥,声音大到响彻天际。
李陵游身子一颤,兔子借机挣开,窜进了草丛:“欸我兔子……”
“不是跟你说了别走太远!你当这里是闲愉王府?荒郊野外的,你要是跑丢了,我上哪找你去?”
卫景晨显然被气狠了,说话的腔调丝毫不亚于他们刚认识时,凶得很。
李陵游之前觉得卫景晨已经脱胎换骨,只会对他温声细语,实则只是没有显露出来罢了,只要卫景晨占点理,他能把人凶得一无是处。
卫景晨叱道:“我一转头你不见了,兔子有什么好追的?你还知不知道你是陛下?你以为你今年三岁吗?”
李陵游从驿站里出来,确实忘了自己是陛下,他看到兔子,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了,只想抓住它。
刚才一路跑回来,也是跑得乱七八糟,把从小到大学得礼仪忘得干干净净。尽管如此,他并不觉得有问题,小声解释:“我有记着路,不会跑丢。”
“天都黑了!你看得见?”
卫景晨嗓门实在高,李陵游觉得再高点都能传回驿站了。
“这里又不是京城,你心也太大了!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卫景晨一句接一句,句句不饶人。
嘿!卫景晨把他兔子吓丢他都没说什么,卫景晨反倒在这凶个没完了,他又不是小孩子,能有什么危险?
李陵游心里不满,但又不想与卫景晨起争执,他们好不容易出趟远门,身边没有朝政与旁人打搅,如此大好光阴,用来吵架太不值当了。
灵光一闪,李陵游软下身子,站不住地倒在卫景晨身上,装可怜道:“阿泽,这里好黑。”
如他所料,卫景晨瞬间熄了火,抱着他道:“阿闲,你别害怕,我们即刻回去。”
李陵游委屈地嗯了声:“你还凶我吗?”
“没有凶你,我是被你吓到了。”
李陵游在心里哼了声,吓得他把兔子都弄丢了,还说没凶他,他顺着卫景晨的话说:“不会了。”
“我们快回去。”卫景晨牵起他的手,力气大到让他感到疼。
卫景晨过去将带来的钓鱼用具拿上,沿着来路回去,林中昏暗,只能摸索着前进。
卫景晨的手握得更紧了,恨不得把两只手黏合在一起。
这让李陵游坚信,不管发生什么事,卫景晨都不会将他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