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批奏折,李陵游早已驾轻就熟,眸子一扫,心里便有了答案,大手一挥,这一本就算批好了。
卫景晨要去指导做农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李陵游批完奏折后召见官员商讨政事,午后在后殿歇息。
他找来去年挑好的山荷叶玉佩,把洛灵叫过来,教他编佩绳。
几番尝试后,李陵游总算摸到了窍门,编绳有了进度。
洛灵感动得执帕抹泪:“老天有眼,陛下总算能编对了。”
宋福额手称庆:“老奴就说陛下最是聪慧。”
李陵游信心满满,干劲冲天。
他一边编佩绳,一边等卫景晨回来。
画在纸上的农具想要做出来,总会有偏差,需要考虑各种因素,来回试用调整,耗时费力。
李陵游知道不容易,却没想到卫景晨此次离开,会一连多日不回崇德殿。
想着卫景晨还要忙着身为摄政王的本职公务,着实辛苦,李陵游只能压下心底眷恋,耐心等待。
等了一个月,李陵游耐心耗尽,佩绳不想编,奏折也不想批。
从前卫景晨说得多好听,说什么永远不分开,结果呢?除了早朝两两相望,下朝后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哪有这样的?李陵游心生不满。
宋福端来的鱼干香茶,李陵游一口没碰,背着手在殿里踱步,气呼呼道:“卫景晨到底去哪了?”
宋福小声道:“王爷不是在造农具吗?”
“他现在人在哪?”
“造农具,那肯定在工部。”
李陵游快被卫景晨气糊涂了,造农具肯定在工部,何需再问,他脚尖一转,走去殿外:“备车!”
他倒要看看,卫景晨在搞什么名堂,这么多天不来看他。
李陵游打算给卫景晨来个措手不及,因此特意找了辆不起眼的马车,车上帘子破旧,厢璧掉漆,任谁看了都想不到里面坐着一国之君。
宋福特意换上农夫装,戴上斗笠亲自驾车。
两人一路“杀”到工部,被告知摄政王不在,带着几个官员下乡了。
李陵游让宋福驾车过去,别说是下乡,卫景晨就是下海,他今日也得见着人。
车轮飞速转动,逼仄的车厢剧烈颠簸,轰隆轰隆——李陵游满身怒火,正身端坐,两手握拳放在大腿上,牙齿随着车身上下打架。
到了城外全是土路,甚是难走,阡陌小道只能勉强通过一辆马车,宋福减缓了车速。
李陵游掀开帘子眺望,这边灌木稀少,放眼望去,全是绿幽幽的农作物。
自从入夏,天气愈发炎热,偶尔吹来一阵风儿,不见凉意,反倒如冬日靠近炭火般烫皮,李陵游额头渗出一层细密汗水。
卫景晨在这种天气下乡?这么热的天,多遭罪啊!
李陵游光是被风吹着就已经难受极了,车厢空间小,完全挡不住外面热气,但肯定要比站在太阳底下好很多。
渐渐的,李陵游过来前的火气不再,只剩下心疼。
他将头探出去张望,不见人影,坐去对面掀开帘子,这边前方百米远,有几个人站在地头,正顶着日头谈话。
他们头上戴着斗笠,未穿官袍,李陵游看不清有谁,只能确定卫景晨在其中。
“宋公公,再靠近些停下。”李陵游对外面喊了声,随后放下帘子只留一条缝,偷偷寻找卫景晨。
卫景晨过去喜欢穿老人袍,现在喜欢穿蓝色袍子,车离得近了,李陵游发现并无身着蓝袍子的官员,想着卫景晨的身高,他再次扫过去,人群中最高的人……没错,正是卫景晨无疑。
卫景晨穿着浅灰色窄袖袍,待车再近些,看得更清了,卫景晨斜面向这边,头上戴着斗笠,手里握着农具,袖口翻折至上臂,露出蓬勃有力的小臂。
他衣袍上绣有枝叶纹,从胸前延伸到肩膀处,后面有没有不清楚,是很清翠的浅绿色,这让李陵游想到了春日,恢复生机的大树抽出新枝与嫩芽,在阳光下肆意生长,配上卫景晨微笑的面孔,更显生机勃勃。
马车停下,宋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开,李陵游将帘子放下,只露出一只右眼。
真是不可思议,卫景晨竟然在对着一群老头笑。
几个官员嘴巴翕动,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见卫景晨时不时点一下头,脸上带着笑。
这可真是破天荒了,卫景晨这么高兴?
卫景晨拿起农具,李陵游认不出是什么,只见他对着土地试用了下,指着农具下端,比划着讲话。
有两个官员在旁边记录,其他人点头听着。
过了会儿,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李陵游勉强听到有人说:“王爷,你说得太对了,就该这样改。”
卫景晨又接着讲了会儿,脸上神采即使离得远,李陵游也能感受到。
这样的卫景晨仿佛在发光,让李陵游看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