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姜定海道,“再过来我杀了她!”
“大哥!”
李陵游瞳孔骤然紧缩,这是母后的声音,母后怎么会在这里?
“母后!”李陵游来不及多想,扒开前方禁卫军,冲去祠堂。
“陛下!!”
李陵游速度飞快,卫景晨伸手抓了个空,他赶忙跟上去,其他人见势紧随其后。
“说了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姜定海威胁道。
李陵游推开门口黑衣人,文冲停在距离姜定海两步远的地方,他急忙喊:“文冲别动!”
姜定海后退到祠堂中庭,他手上丧杖不见了,被丢在地上,丧杖顶端变空,藏在里面的匕首被他抽出来握着,抵在姜昭脖颈上。匕首尖锐,刀刃紧贴着肌肤,稍有不慎就会见血。
姜定海身后是燃烧着纸钱的炭盆,和满地狼藉的供桌与贡品,以及灵柩,角落里有几个被吓坏的亲眷,惶恐地抱成一团。
有灵柩挡着,即使绕去后面也不好救人,李陵游不敢冒险,身上渗出层层冷汗:“姜定海,放开我母后!”
姜定海五官扭曲地道:“放开她?你当我和你一样傻。”
李陵游声音骤厉:“母后是你亲妹妹!”
“那又如何?你能不顾情面杀万宝,我又何必讲什么兄妹情意?”
姜定海踢开炭盆,挪步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住灵柩。
姜定海现在完全是个疯子,而这才是真正的他,没有过去的憨态亲和,只有阴险毒辣,狼戾不仁。
李陵游盯着匕首,不敢再激怒姜定海:“你别冲动。”
“陛下,你留他一命,让他离开。”姜昭道,她肩膀被姜定海环手桎梏着,脖颈被刀刃抵着,脸上不见惧色,语气平静。
李陵游在进来尚书令府时,方才下令封锁城门,他们在府里并不知道外面情况,想到此处,他妥协道:“姜定海,只要你放了我母后,我不杀你。”
姜定海持着匕首未动,姜昭劝道:“大哥你快走,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姜定海道:“万宝还在这,我不走。”
“我会替你料理好万宝后事,你先离开这里。”
姜定海沉默了,似乎是在斟酌。
“别犹豫了大哥!”
李陵游看着这对兄妹,心里一阵苦涩,母后这么做,分明是拿他当外人,拿姜定海当自己人,他不敢赌姜定海不会真的伤害母后,只能默默忍耐。
“好。”姜定海冲这边喊,“给我备马!”
李陵游松了口气,回头吩咐:“即刻备马,牵到府门外。”趁着说话的功夫,他和身后的卫景晨对上视线,卫景晨向他闭了下眼睑。
李陵游做了同样的动作,以防被姜定海察觉,他很快转回来:“姜定海,只要你不伤害母后,我会放你离开。”
姜定海并未松懈下来:“你们给我往后退!”
李陵游抬手示意:“后退。”
卫景晨率先出去,随后是黑衣人、官员、禁卫军依次退出祠堂,往两边散开。
姜定海挟持着姜昭出来,扫了眼院子,喊话:“继续退!”
李陵游继续吩咐:“再退!”
直到众人退到墙根,姜定海这才谨慎地迈下台阶,转过身,后退着往院外走,他手上匕首始终未放下,李陵游压着焦急,看着他慢慢退出院子。
待人影即将消失,李陵游赶忙下令跟上,最后双方之间保持了四五丈的距离。
守在府外的禁卫军已经提前散开,尚书令府独占一条街,对面是其他官员府邸院墙,因此并无行人通过。
姜定海左右张望,确定无人,退到马匹旁。
李陵游迈出大门,喝道:“姜定海,你还不放人?”
姜昭道:“大哥,快走吧。”
“你们谁都不准动!”姜定海拉住缰绳,另一只手攥着匕首,带着姜昭往街口走。
李陵游咬了咬后槽牙,盯着姜定海走了百步远,终于忍不下去了,吼道:“姜定海,我叫你放人!”
姜定海用力推开姜昭:“你自己保重。”他翻身上马的同时,用匕首在马身上狠狠划了一道,马儿凄厉嘶鸣,受惊地仰起前蹄,落地后向前狂奔,快如离弦之箭。
李陵游看了一眼后收回视线,姜昭摔在地上,他跑过去搀扶:“母后,你怎么样?”
姜昭不语,注意到她脖子上并无伤痕,李陵游稍稍松了口气:“母后,儿臣扶你起来。”
李陵游刚碰到姜昭手臂,就被她用蛮力猛地推开了,他没有防备,狼狈地摔坐在地上。
知道母后是在怪他向舅舅动手,他无话辩驳,起身过去,坚持把人扶起来,回头吩咐宋福:“宋公公,去府里找辆马车,要带软垫,另外让张院使去华阳宫候着。”
宋福领命照办,李陵游随后吩咐宁有为:“有为,你和其他官员留在府里盘查。”
大家按照吩咐散开去忙。姜昭望着姜定海离去的方向,脸色愈发苍白。
李陵游在姜昭面前蹲下身:“母后,儿臣背你去歇息。”
姜昭绕过他,回到府门口。
“母后。”李陵游起身跟上,最后两人一起站在屋檐下。
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只是在面对母后冷漠的侧脸时,一句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今日之后,他与母后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无言地站了一刻钟,宋福带人从侧门牵来马车,李陵游未上车,骑马护送母后回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