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拿来软垫，卫景晨起身拉着圈椅靠近龙椅，让它们紧挨着，随后才坐下。

李陵游趁机将手抽回来，理了理袖子：“我问你，那些黑衣人，你可清楚他们底细？”

卫景晨人是坐在圈椅上的，上身却跟歪脖树似的朝龙椅这边倾，最后手肘也过界地搭在了龙椅扶手上：“黑衣人打不过我，服毒自尽了，不过，除了尚书令应该不会有其他人。”

李陵游觉得他们距离太近，想往右边挪，又担心卫景晨会得寸进尺，依卫景晨刚才无赖的性子，不是没可能。

他屁股坚决不动，上身朝右边倾：“为何这般笃定？”

卫景晨抬手支颐，凝视着他：“阿闲可还记得当初在书肆中毒一事？”

李陵游点了下头。

“阿闲晕倒后，没多久尚书令府的文统领就以巡查的名义出现了，我被关进大理寺天牢，他们为了让我认罪，在天牢里对我用刑，我因此死过一回。”

李陵游心脏骤然紧缩，转念一想，死过的人又怎么会站在这里，震惊顿时化为薄怒。

卫景晨倾身过来：“阿闲，我知道你不相信，你先别着急，听我往下说。”

李陵游迅疾向右躲，与他保持距离，眼里充满警惕。

两个人的姿势怪异极了。

卫景晨道：“阿闲，我那时刚来这里，对很多东西不了解，不清楚处理案件的正常流程。我以为他们不会查案，怀疑我是凶手才会如此，后来回想起来发现，这一切像是设计好的，有人想要摄政王的命，不管这个摄政王是谁。这次回京也是，有人不想让摄政王回来。”

李陵游自然知道卫景晨所指的人是姜定海，回想当初中毒，疑点确实颇多。

若是卫景晨想要害他，多有一万种法子和机会，又怎么会在鱼干里下毒，毒还不致命，除非是有人想要借此事做些别的。

卫景晨是皇兄亲封的摄政王，有监国之权，在那之前，大权多在姜定海手里，倘若没有卫景晨，姜定海就可以继续总揽百官。

李陵游记得，姜定海曾多次在他面前说起卫景晨的坏话，笃定他是凶手，再加上黑衣人一事，他可以确定，这一切元凶准是姜定海无疑。

他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上半身愈发酸痛，累得腰快要断了，实在撑不住，气得叱道：“坐回去！不许越界！”

他是陛下，哪能被臣子逼得不断往这边歪，真是不像话。

卫景晨哦了声，老实坐回去。

李陵游终于直回腰，畅快地吐了口气，问他：“这些话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卫景晨头始终偏向这边：“我说了阿闲也不会相信，当初在翰州，我说这里是游戏世界，我来自外界，你是NPC，我来这里是为了做系统任务，结果你把我打了一顿。”

“你还有脸说！”李陵游现在也想打卫景晨，这人刚坐回去，才说几句话，又有朝这边倾来的趋势，这到底是什么臭毛病？

“阿闲。”卫景晨手臂长，一个快速伸手，将他的小臂抓了过去，继而握住了他的手。

李陵游根本来不及反应，瞪大了眼睛，正要发火，卫景晨懊悔道：“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是应该的。但那些话都是真话，我喜欢你，我不会骗你。”

卫景晨语气恳切，眼底饱含深情，李陵游一时忘了反应。

“阿闲，尚书令意图除掉我，定然是不想我回朝掌权，此人心狠手辣，胆大妄为，不能再放过了。”

李陵游被盯得面皮发烫，急急撇开视线：“我从去年开始让有为调查姜定海，等查清后，我会立即查抄尚书令府。你既然回来了，就跟着一起调查，也能快些。”

“好啊。”卫景晨爽快应下，“阿闲目前查到了哪些？”

“贪墨商税、欺害官员、结党营私、欺压商户、搜刮民利，若再加上下毒谋害天子，可以诛九族了。”

“如此便够了。”

“什么？”李陵游没听明白。

卫景晨道：“既然确定他死罪难逃，就没必要所有罪行都查清，反正最后都是死。现在姜万宝去世，他府里正在办丧事，肯定没有闲心管别的，正是除掉他的好时机。”

李陵游蹙眉道：“那怎么能行？他恶贯满盈，必须把所有罪行查清罗列出来，昭示天下，再将他拉去刑场，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卫景晨道：“阿闲，那样的话，今年都未必能查清。”

李陵游过去估算过，能到明年年中查清就不错了，这种事本就急不来，毕竟不能打草惊蛇。

卫景晨语气郑重地道：“阿闲，国库空虚，处处需要银子，依我过去看过的史书和电视剧来判断，尚书令肯定贪过不少。若能尽快将他绳之以法，今年的纳贡银，边关战士的军需，翰州的贴补都能得到妥善解决，除此之外，也能防止他生出别的事端。”

李陵游听着这番话，觉得不无道理，朝廷现在正缺银子，这是能最快拿到银子的办法。

只是不把罪行全部查清动手，显然有违律法，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皇帝会这么做，李陵游陷入了两难之地。

卫景晨道：“阿闲，现在朝廷最缺银子，翰州贴补不到位，百姓难免不会人心惶惶；少了军饷，边关也会军心不稳；另外给北狄国的纳贡银，更是关系社稷安宁。”

李陵游难下断言，索性先问道：“你认为何时动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