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支颐侧坐在龙椅上,姜定海的大嗓门让他的困意散去不少:“说。”
姜定海走至地台前,撩袍跪下:“陛下,依我朝律法,凡入奴籍者,皆不可入朝为官。陛下封宁怀为户部侍郎,有违我朝律法,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声势铿锵,有理有据,说完大殿陷入死寂。
李陵游掀起眼皮,冷眼凝视:“凡事皆有例外,宁有为饱读诗书,博学多才,外加赈灾有功,由他担任户部侍郎,适得其所。”
姜定海重声强调:“陛下,他可是定南侯之子!定南侯是何许人,先帝那般看中,他却犯上作乱,举兵造反!陛下今日让此子进入朝堂,倘若此子同定南侯般心思不正,将来定会生出祸端!陛下,不得不防啊!”
李陵游语气不悦:“当年定南侯谋反,宁有为远在京城做伴读,并不知晓此事,谋反一事,更不曾参与,何来的心思不正?又能起什么祸端?”
姜定海坚持道:“陛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江山社稷,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陵游正要与他争论,注意到下面官员开始接二连三地从原位置里走出来,跪在姜定海身后,齐声喊道:
“求陛下收回成命——!!”声音响彻云霄。
李陵游沉下了脸色,他起身走到地台前,扫视殿内官员。
左边除了宁有为只剩下户部尚书与工部侍郎,右边剩下太尉与几个武将,其余官员全部站了出来。
他在下决定时想到会有官员反对,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简直像串通好的。
李陵游双手背于身后,在心底默念“绝世明君”,压着怒火,不容置喙地道:“朕金口玉言,既已决定让宁有为入朝为官,便不会反悔。诸位爱卿,莫要再费口舌。”
姜定海抬头大喊:“陛下若执意如此,臣便长跪不起!求陛下收回成命!”
“求陛下收回成命!”
“求陛下收回成命!!”
“……”
下面官员跟着呼喊,摆明要同姜定海长跪不起。
李陵游火气腾地一下收不住了,背在身后的手攥成拳头,恨不得冲下去,把这群顽固的臭老头打一顿。
宁有为持着笏板出来,李陵游知道他是何意,抢在他开口之前道:“你们既然想跪,那便跪着吧!”
李陵游拂袖离去,不再管这些人。
宋福高呼:“下朝——”
宁有为站在百官中间,只能将准备说的话收回去,望着李陵游离去的背影,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宋福宣布下朝后,地上官员未有一人起来,宁有为退出殿,在殿外等了两刻钟,始终未见有官员出来,他不再等,迈下台阶,沿着宫道前往崇德殿。
到那时,李陵游坐在御案后,正若有所思地把玩竹节御笔。
宁有为火急火燎地跑过去,快到跟前时才想起来忘了在殿外等候传唤;而殿外守卫同样忘了他已入朝为官,进来需要阻拦。
宁有为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跑到御案旁跪下道:“陛下,您还是免了臣的官职罢!”
李陵游闻声侧目:“你是担心我拗不过那群臭老头?”
宁有为仰着脸,紧蹙着眉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雾气太大,脸上浮着一层水珠:“臣是不想让陛下难做,他们如今还在宣政殿里跪着。”
“那就让他们跪!”李陵游气道。
宁有为一时无言,他自然不想免了官职,可因为他一个人,让李陵游和百官成了对立局面,这是朝堂上最忌讳的事。
不管结果如何,这件事势必会给李陵游带来影响,若是传到民间,更不知会被编排成什么样,他只担心会对李陵游不利。
见宁有为跪在金砖上半天不动,李陵游放下御笔,伸手扶他:“起来。”
宁有为摇了摇头,忧心道:“陛下看中臣,臣铭感五内。只是陛下登基尚未满一年,朝中多是些老臣,倘若此事闹大了,传到民间,以臣的出身,百姓只会认为陛下是被奸臣迷惑,不分是非,刚愎自用。陛下若因此失了民心,臣万死莫偿!”
听到这番话,李陵游更加确定,他从未看错过宁有为。
何况自从知道宁有为与皇兄的关系后,他便将宁有为视为皇嫂,既然是皇嫂,他自然要护着。
此事不管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向那群不明是非的老臣妥协。
李陵游托着宁有为手肘,两个人一同起身,他道:“有为,他们认为你不配为官,你就证明给他们看,给天下百姓看,你配不配得上这侍郎之位!”
宁有为愁容未减:“陛下,外面下冰雹了,宣政殿里未烧炭火,那里有不少老臣,一直跪着,臣担心会出事。”
李陵游望了眼殿门口,迈下地台走过去:“你不觉得奇怪吗?”
宁有为跟在后面:“陛下何出此言?”
“从前在朝廷上,意见分歧时,也会有官员站出来反对,这很正常。但是你看今日,有几个官员没有站出来?尚书令一出来,剩下人狗皮膏药似的全跟了上去。”
“陛下觉得他们是私底下串通好的?”
“不好说,也许是卫景晨不在,尚书令大权在握,其他人想攀附巴结。或者是尚书令私下拉帮结派,这些人早已沆瀣一气。”
除了这些,李陵游心里还有另一种猜想,那就是因为姜万宝,他让姜万宝出家为僧,姜定海心中不满,因此故意拉拢朝臣,想与他作对。
自从姜定海告假结束重回朝堂,人变得与从前大不相同,不管他在朝堂上说什么,姜定海多持反对意见,其他官员跟着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