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摇摇头,眼底充满了失望:“卫景晨,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不是的阿闲,我真的没有骗你!”
李陵游五官狰狞了下,抡拳朝卫景晨脸上挥去:“还说!”
卫景晨被打中下巴,脖颈后仰,身子向后趔趄。
“卫景晨,你知不知道这次地震死了好几千人,他们原来和你我一样,如今只能闭上眼睛,埋在冰冷的地下!”
李陵游面对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好陌生,他都快不认识这个人了。
“卫景晨,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把我丢在半路上,对灾区的百姓视而不见,对我谎话连篇,你真的是卫景晨吗?”
卫景晨向后退了两步,堪堪站住身:“阿闲,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没有骗你。”
见卫景晨还在坚持他那套谎话,李陵游忽然很心累,从未有过的心累。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脸上多了抹哀痛:“卫景晨,你在灾区里,有没有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等答话,他接着道:“我听到了,我还看到躺在帐篷里的伤患,大的七八十,小的刚足月。有的是皮外伤,有的是内伤,严重的还有断了手脚的,伤口血淋淋地杵在那里,脏污与血肉黏合在一起,想要避免恶化,必须用烈酒清洗干净,那种剧痛,不用我说你也清楚,然而那种痛苦对他们而言,远不及失去亲人痛苦。”
李陵游脸上的痛意刺伤了卫景晨的眼睛,将他定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阿闲……”
“你丢下我那日,我遇到一位好心的婶婶,她没有怪我想偷她的饼,还送我饼吃,给我鞋穿。她那样好的人,原本应该长命百岁。然而她的丈夫,因为地震,被大梁压死了;她的孩子,因为地震,成了一摊肉泥;她自己也死在了我护送她回娘家的路上。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她,我早就饿死在破庙里了,我却连她家住何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像婶婶这样的人,灾区里还有很多,都是尚不知姓名,就被无辜夺走了性命。”
李陵游声音很轻:“卫景晨,是你自己说的,‘在其位,谋其政’,你是大晋的摄政王,你有责任保护大晋子民,你不该袖手旁观,我非常讨厌这样谎话连篇的你。”
李陵游背过身去:“你出去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阿闲,我……我只是想让你坦白。”卫景晨低声道。
两个人相爱,不正是应该坦白吗?可他却让李陵游红了眼眶,甚至说讨厌他,不想再见到他。
卫景晨走向前,伸出手,想要握住李陵游的肩头,想要抱住他,但最终只是停在半空中。
“出去!”李陵游不想再听见他说一个字。
屋里静了良久,望着李陵游明显消瘦的背影,卫景晨不再坚持心里那套说法:“对不起阿闲,你当我刚才的话是在胡说吧,不要放在心上。”过了会儿,他又道:“我去拿伤药来。”
卫景晨转身出去,李陵游心痛地闭上了眼睛。
外面无星无月,清冷悄寂,夜风拂过脸颊,带着丝丝痛意。
卫景晨拖着沉重的身子拐进长廊,上方蜿蜒曲折的一串红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摇晃,他停下脚步,挥拳打在旁边廊柱上。
他似乎是要发泄什么,一拳不够,又连着打了几拳。
“真是该死!”卫景晨额头抵着手臂,贴着廊柱,心底恨意沸腾。
这时脚下地面忽然黑了一块,像是线路接触不良的老电影,出现了闪屏,卫景晨怔了下,向后退步,地面又恢复如常了。
正疑惑着,忽然想到一事,他脸色大变,转身朝李陵游房中奔去。
“阿闲!”
卫景晨健步如飞,到房前时,一步迈上四个台阶,两三步冲进了屋里。
屋里原本亮着的灯不知为何熄了,变得黑漆漆的。
借着门外上头的灯笼,隐约看到有人影跪在地上,正在慌张地摸找东西。
卫景晨跑过去搀扶:“阿闲,你没事吧?快起来。”
李陵游仿佛没听到,没有反应,两手不断摸地上,嘴里念叨着:“火折子,火折子……”
“阿闲!”卫景晨伸手揽住李陵游的肩膀,发现他一直在抖。
李陵游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