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断吹来,带着秋日凉意,慢慢带走了他身上的热汗。
李陵游努力平复心跳,试图冷静下来,回想今日发生的种种。
他买烧饼总共不到一刻钟,他坐在茅草屋里,若是卫景晨遇到危险,不至于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除非是卫景晨……
李陵游立即扼杀了脑袋里蹦出来的想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遇到的土匪太厉害,卫景晨着了他们的道。
眼下只有尽快找到官府,再安排更多人手去找卫景晨。
李陵游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两张烧饼,吃完也没想起来烧饼什么味。
他丢掉牛皮纸,扶着树干起身。
过来时卫景晨说快到了,他跑了半日,距离城内应该不远了。
李陵游接着出发,没有力气跑,尽量把步子迈到最大。
他在心里祈盼着能遇到户好人家,到时借他们车马一用,能快些赶到官府。
无奈的是四下实在荒凉,连个过路人都没有,更别提人家了。
李陵游强提着一口气,日头悬在头顶,随着时间流逝,逐渐移到身前方,在他身后留下一道长影。
望着霞光万道,李陵游惊然发觉,又走了半日。
他两腿重得仿佛灌了铅,两脚痛到没知觉,佝偻着身子,再也挪不动。
看着没有变化的前路,李陵游无力地捶了拳路边树干,在心里直骂卫景晨。
不是说快到了吗?走了这么久连一户人家都没遇见,再这样下去,不等找到官府,他先累死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李陵游气愤地坐在地上,半日没喝水,他嘴唇起了层干皮,晌午吃的烧饼已经消化完,这会儿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眼前境遇,让他生出了绝望的念头。
李陵游闭上眼睛,双手无力地垂在地上。
“咕噜咕噜……”肚子还在不停叫嚣,他无能为力,默默感受着胃里酸楚。
肚子声音愈发大了,像是在发出抗议,他身上没有能吃的东西,心想再叫也没用。
“轱辘轱辘……”
李陵游从未如此饿过,感觉肚子叫得都有些刺耳了,怎么会这么响?
不对!李陵游睁开双眼,不止是他的肚子在叫,他扭头望去,果然有车朝这边过来了。
李陵游双眼陡然亮起,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希望让他有了力气,他腾地起身跑到路中央,挥舞手臂拦截。
“大哥,停一下!大哥!”
过来的车速度不算慢,李陵游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站在路中央半点不躲,一定要拦住过来的车。
“哞——”
车夫拉紧缰绳,青牛叫唤了声,停在距离李陵游一步远的位置。
李陵游赶忙向车夫作揖:“大哥,我与家人走散了,您能否载我一程到城里去?”
说完抬头去看车夫,吓得他心里咯噔一下。
车夫身形高大,脸上带有两道狰狞刀疤,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浑浊且布满了红血丝,一眼望过去,活像一把凶刀,带着股狠劲。
李陵游脊背发凉,想到了专挖人心的土匪,喉结滚动了下,放下手,心想这样的人还是别招惹了。
正要挪步退开,车夫掀了掀头上斗笠,粗声道:“去城里?你走这条路可是绕远了。”
一路过来,李陵游路过了好几条岔路口,他都是凭直觉选其中一条,现在早已分不清走到哪了。
不过他始终朝着太阳,总归大致方向没有错。
李陵游尚未接话,车夫又道:“上车!”
豪迈的语气让李陵游心里一暖,扬起了笑脸,是他想错了,以为这人是土匪,其实是好人,只是长得有点凶,真是不该以貌取人。
李陵游满怀感激,再次向车夫做揖,随后绕过牛身向后走。这车厢与他过去坐过的不同,没有车顶,只有一个长板子,两边各装着一截围栏,颇为简陋。
车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身形瘦小,一个块头比车夫还大,感觉比卫景晨还要高些。
李陵游向车内两人颔首示意,抬脚跨上车。
车里放着两个灰色的大布袋子,李陵游深吸一口气,闻到有药香,断定里面是中药,更放心了。
这车本就逼仄,还有两个药袋子和两个人,李陵游只能缩在角落抱膝而坐。
老牛哞的一声,轮子开始转动。
李陵游身体放松,心里甚是激动,太好了,马上就能进城了。
“喂!”对面人冲他开口,“你怎么和家人走散的?”
李陵游抬起头,对面大块头正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天已入秋,这人不怕冷似的,将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随意搭在车帮上。
李陵游老实回答:“我下马去买烧饼,等出来他就不见了。”
大块头嗤笑道:“你这叫走散?你这是被丢下了吧?”
李陵游仿佛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四肢发寒,脸色骤变:“才不是!”
“吼什么?”大块头拧起眉头,“这城里出现天灾,为了活命,被丢弃、发卖的人多得跟蚂蚁似的,你就是被丢下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李陵游应激似的大声反驳:“我说了他不是!”
大块头翻了个白眼:“你要不要这么天真?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在这为他说话,真够可笑的。”
李陵游咬牙在心里道:他不是,绝对不是,也绝不能是!
卫景晨一定是遇到危险了,正等着他去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