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闭着眼:“我听得懂。”
城南病人却等不了他们慢慢学习。三日内,相似病例增至四十九人,其中十二人病重,两人已经死亡。患者都服用过同春堂新批止咳散或铁路医务仓发放的防寒药,但用量、时间与基础疾病各不相同,不能因为共同暴露便假定每个人会以同样方式恶化。
森春子完成初步化验:药粉中检出不应出现的苯胺类工业染料成分,另有一种促进吸收的添加物尚未鉴定。结果可以解释部分发绀与携氧异常,却不能证明所有死亡都由同一种成分造成。江秋荻将患者按用药批号、剂量和症状起始时间分表,不肯接受军政厅一句“冬季疫症”合并结案。
顾成章这次没有要求带走样本。他交出同春堂近两个月的换装账,承认顾家从东和采购所谓“新式稳定剂”,由父亲顾敬修亲自批准加入止咳散。东和保证可以延长药粉保存并减少麻黄用量,他知道未经完整试验,却不知道铁路医务仓同时收货,更不知道安定试料用于感官实验。
“你是说顾家只贪便宜,不知情?”岑照问。
“我说我知道的这一层。”
顾成章脸色疲惫,“父亲知道多少,我不替他答。你若想听我把全家罪名一口认下,那不是诚实,是图省事。”
他没有洗清自己。顾家在发现首批病人后压过两次退药记录,也曾以资助关系要求医院暂缓公布;即便不知军事试验,仍对扩大伤害负有责任。岑照收下账册,没有因为顾成章肯说部分真话便替他免罪。
照夜班当晚继续演戏。新戏名叫《六灯记》,戏中六名驿卒各持一盏灯,在风雪中传递同一封军报,谁都以为自己拿的是原件。
岑照没有亲自登台,只在幕后改了末折唱词,让秦不归的替角唱:
“六灯照见六般影,一纸传来两样文。莫道同心皆同命,先问执笔是何人。”
台下听来,这是说乱世军报多伪;真正的伏笔落在最后一句——六人共享感官,并不代表他们天然属于同一个阵营。有人会害怕,有人会利用,也可能有人主动把其他五人交出去。
戏演到一半,城南施药所起火。留守伙计抢出一箱未发药粉,自己却严重吸入烟尘。四名连接者同时尝到焦苦味,江秋荻根据共享的胸闷判断火场还有人;伊利亚带铁路消防泵赶到,陆小满则用照相机记录军警先抢账本、不先救人的过程。
火被扑灭后,药仓地下发现一条直通顾家后院的搬运道。最深处没有药材,只摆着六张窄床和一台连接电报线的刺激设备。墙面贴着历年实验数据,其中一页记录第三号试料的真正用途:降低感官边界,使六名受试者在疼痛刺激下形成稳定通路。
设备旁还放着一只没来得及带走的药瓶。瓶签写着第五名受试者姓名。
裴颂,军政厅机要秘书。
就在众人读出名字时,伊利亚耳边响起一声枪响。他没有中弹,胸口却出现清晰的灼痛。
裴颂正在军政厅里,亲手朝自己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