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使是谢临川,办法大半由岑照提出,张太医、温十娘、陶婆和核户坊妇也都改变过它。按惯例,奏疏只会留下最高官员的名字。
岑照道:“谁做的,写谁。”
于是奏疏末尾第一次列了长长一串姓名。
温十娘没有官身,陶婆甚至不识字,各自在名字旁按了指印。方小六作为污点证人,也在粮车夹层一项下签字。
午时,岑照将奏疏交到谢临川手中。
系统提示随即响起:
【任务二完成:封城奏疏已交付目标人物。】
这是七日来第一次正常结算。岑照非但没有安心,反而觉得后背发冷。系统承认的不是奏疏送入宫,而是交给谢临川。仿佛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皇帝看见什么,而是这份文书落在谁手里。
太极宫很快传回批复:承平帝已经苏醒,准南城调粮,不准擅开坊门;青鳞病因仍待三司确认,所有涉案奏疏先留中,不得张贴传播。御前还命谢临川立即进宫解释抗令之罪。
同一时刻,负责给净坊送白陶炭的车被尚食局扣下。宫中称白陶炭属于御用药材,无旨不得外调,病患若要,须等太医院逐份开方。
一百多份药方盖完印,最快也到明日。
谢临川看着御前口谕:“开尚食局西库。”
卢从简以为自己听错:“那是宫库。”
“封城使有临时调配京中医粮之权。”
“御前刚说无旨不得外调。”
“口谕说的是尚食局,封城令说的是所有京仓与医库。两令冲突,应先执行能救急者,再上报裁定。”
这是最守法的说法,也是明目张胆的抗命。岑照道:“我与你一起。”
“你留在这里写三份奏疏副本。”
“又想把我留下?”
“这次有依据。”谢临川将药册交给他,“青纹到哪里了?”
岑照卷起袖子。淡青细线已经接近肘弯,好在一夜没有再加深。
张太医让他服过白陶炭,毒入体太久,能不能退仍说不准。
谢临川低声道:“我去开库,你把自己留在医官视线里。可以吗?”
他真的在问。
岑照点头:“一个时辰。倒着还价也没有用。”
尚食局西库最终被封城使强开,四十七坛白陶炭与补液药材在日落前送进南城。
谢临川也因此被御前收回入宫腰牌,命其案结前不得进入内廷。药先到了人手里,代价便不算白付。
岑照抄完第三份奏疏时,通政司忽然送回一份“誊清本”,称御前要他核对身份供词。纸上开头仍是谢临川的封城奏疏,病因、粮数与处置办法却被删改大半。韩氏矿场变成北境私矿,同济行变成镇北王府暗商;末尾的署名只剩谢临川,陶婆、温十娘等人的名字全被刮去。
沈晦的名字还在,却出现在认罪人一栏。
岑照摸过刮痕。纸面仍湿,修改发生在不到一个时辰前;可系统面板中的任务三已经同步更新,要求他按照这份誊清本,在朱雀门逐字认罪。
“不是有人仿照任务写了认罪书。”岑照说,“是有人改了奏疏,任务便跟着改。”
谢临川神色骤冷:“存续署读取这个世界的官文。”
“或者这个世界日后留下的历史,本来就是它的任务底本。”
所有被刮去的名字,都会从记录中消失。病是太医治的,粮是官府发的,门是封城使开的;真正种粮、核户、抬病人、作证的人不会留下。沈晦则会作为罪人留下,恰好用一条命替整份假史作证。
朱雀门方向传来暮鼓。城楼下已经搭起认罪高台,刑部、兵部与礼部官员奉旨到场,等候第七日子时。
谢临川把真奏疏折好,贴身收起:“你不能照它写的死。”
岑照望向城楼:“当然不照。”
“你准备做什么?”
“它让我公开认罪。”岑照拿起那份被改过的奏疏,“又没说,认哪一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