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推开通往后院的门,外面草坪、水池、假山一应俱全,再往远处,大片树木顺着山势一路绵延出去,黄色灯光错落亮在林间,半天看不见尽头。
时允觉得自己大抵被晚风吹懵了。
“瑟尔温,你住公园里啊?”
“不是。”
时允抬起脑袋,顺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树影望过去:“这后面不会全是你家的吧?”
“嗯。”
“.....”时允只是随口一问,他又不死心地确认,“到哪里?”
道金侧过脸,似乎认真辨认了一下方向:“你现在能看见的,都是。”
风景突然变得昂贵起来,空气充满铜臭味。
时允趴在道金肩头,环顾了一圈,目光一路从近处的水池挪到远处黑黢黢的山林。
道金淡淡说:“这座山也是我的。”
“.......”时允把下巴重新搁回道金肩膀上,牙痒痒,“你还是别跟我说话了,我仇富。”
道金:“?”
“背你的。”
“哦。”道金果然不说话了,托着他的腿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一路,基本都是时允在指挥,一会儿要往左,一会儿又看中了右边亮着灯的小路,碰见没见过的花草还要停下来多看两眼,偶尔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就趴在道金肩头小声惊叹一句。
道金也由着他。
让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让停就停,背着人在偌大的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大半圈。
渐渐的,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少。
道金又往前走了一段,才察觉肩颈处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他偏过脸,时允睡着了。
脑袋歪歪地靠在他肩上,脸颊被挤出点软肉,环在脖颈上的手也松了力气,只剩身体毫无防备地伏在他背上。
三天没出房间的人,出来透气不到半小时,又睡着了。
道金不禁对人类二十四岁健康男性的平均身体素质产生了一丝担忧。
原来意志这么薄弱。
他思考片刻,随后托着人往上颠了颠,让时允趴得更稳一些,转身慢悠悠地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大概全部注意力都在背上的人身上,道金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树下还站着两条蛇。
青玄沉默。
方土也沉默。
两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家统领任劳任怨地背着人从远处走来,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自家统领在时先生面前是什么德行,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眼前这条蛇,年少成名,方方面面皆远胜同族,成年后便接掌苍虺一族,在族中向来说一不二,别说让谁趴在自己背上,寻常族人见了他,连靠得太近都要先掂量几分。
除了他们兄弟两个跟得久了有特权的除外,也就风铃那个胆大包天的,敢隔三差五往统领跟前凑,还能在挨揍的边缘反复横跳。
现在却任由一个人类趴在自己背上。
时允显然睡得很熟,脑袋随着走动晃了两下,道金便立刻放慢脚步,用蛇尾巴把人往上托了托。
动作熟练且自然。
方土看得眼皮一跳。
青玄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方土先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把本就宽敞的路让得更加宽敞。
青玄跟着退开。
于是两条蛇就这么安静地站在路边,目送统领背着睡得不省人事的人类,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倏地,方土生出一股十分不详的预感。
只见前方的蛇毫无预兆地偏过脸,幽绿色的竖瞳隔着夜色,冷冷扫了过来。
方土:“.....”
青玄:“........”
跑!
几乎就在两条蛇转身的同一瞬间,原本还安安分分拖在道金身后的蛇尾骤然破空而来。
“砰——!”
方土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粗壮的蛇尾擦着他的后背横扫过去,重重砸在树干上,震得满树叶子疯狂往下跳。
青玄跑得比他还快。
“艹!”方土头都不敢回,“他发情期不是快过了吗!”
“是快过了,不是过了!”
“那他出来干什么!”方土边跑边崩溃,“我们在山上蹲了三天!不敢动用能力怕惊动统领,被蚊子戏耍整整三天!不就是怕靠得太近刺激到他,等他彻底清晰了再过去汇报吗?他自己倒好,背着人出来遛弯了!”
“你问我?”
“他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苍虺的基本常识!发情期没彻底结束之前不能带着伴侣离开巢穴,他上生理课到底有没有认真!”
青玄百忙之中回头瞟了一眼。
道金还背着时允站在原地,一只手稳稳托着人的腿弯,蛇尾却已经再次危险地扬了起来。
发情期的苍虺领地意识本就强烈。
尤其是在已经认定伴侣的情况下,所有出现在领地附近、可能靠近伴侣的同族,都会被本能划入需要驱逐的范围。
至于那究竟是下属、朋友,还是跟人自己上百年的熟人——
发情期的蛇显然没有那么多理智分给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们兄弟两个自以为等的是统领恢复理智,实际上等来的却是统领亲自背着伴侣出门,精准送到他们面前,再以“靠近伴侣”为由实施无差别驱逐。
好一招——
统领巧施连环计,难兄难弟误上断头台。
方土眼睁睁看着第二尾巴要来了。
“靠!”
两条蛇瞬间逃窜得更快了。
什么统领。
什么时先生。
先保命再说。
————
【时允今天主动让我背他,且在我背上睡着了。
根据此前的人类行为资料,只有在认为环境足够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在另一个生物身上失去意识,将自己置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所以,时允信任我。
他知道我不会伤害他。
他愿意把自己交给我。
很好。】